(28)
这是她的私人用品。
他的大脑闪过这样的一行字。
这样一想,褚卫竟然下意识的想要退却,指尖弯曲想收手。
下一秒,安阳的手伸过来,几乎是搭在他的手上,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放在了琴弦之上。
少女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侧,有几缕发丝落到他裸露的脖颈后方。
有些痒。
不知是脖上的小痒还是他心里痒。
安阳持着他的手,按着他的指尖,拨动了琴弦。
琴音颤抖,完全不似两人原有的水准。
褚卫却再知悉不过。他的手好像在覆上安阳的手时,骤然失了力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力气呢?
安阳又捏了下他的手。
是又瘦了些。
殿下又取笑奴。
褚卫松了口气,看向贴在身侧的少女,弯着眉眼说着。
此刻,那点郁气才是烟消云散了。
安阳当真是懂得四两拨千斤的法子,一下子就把他本是扬起的刺给按下磨平了。
哪有。
安阳下巴搁在少年太监这纤瘦的肩膀上,将他的手捏着放到他的眼前。
辛苦我的宝贝褚公公,之前好不容易长了点肉,没几天就变本加厉地掉没了。
褚卫听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长辈宠孩子的话里摘出来的,然后转头拿来哄他。
但她声音清甜又亲昵。
还叫着人宝贝,真真让人心折。
也就忙了这一下。
还不都是安阳的吩咐。
这话褚卫定是不会拿来说,他刚弯起手指,就看见安阳也跟着弯起,手持穿过他的指缝之间而后握住。
她速度快得像逃窜的猫咪般,手指不经意间就已经滑了进去。
感受着那极其贴近的热意传递,不可思议的柔滑,靠在身侧的温度与香气。
褚卫这才慢半拍的意识到。
这竟是十指相扣。
他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而后陡然加快。
褚卫下意识起了羞赧的心思。
殿下。他轻声,竟有几丝求饶的味道。
安阳抬起眼,金纱般的光从窗口落尽来,瞳孔透出几分浅褐。
你想让我松开手,然后你再进行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跪下与我谢罪吗?
她语气真挚,像是能预见未来。
褚卫一时失语。
喜欢的吧?
安阳弯起眼,握住褚公公的手又紧了几分,感受着他的僵硬与瑟缩,好像都能听到他无比动容的心跳。
吃醋也好,讨好也好,明明理智还在千百遍的想要拒绝,却无法阻拦潜意识以及身体的欲望。
少女的嘴唇翕动,声音婉转动听,说出的话却如软刀一般,将她靠着的人的身躯剖开,而后一点一点比划着心里的部位与分量。
要试试看放开吗?
说着,她的手松了力气。
褚卫知晓,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收回手。
再装作无事发生吗?定然不可能。
安阳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稍微评价了几句,握了握他的手,和哄孩子似的提着他的指尖拨弄了下琴弦。
他却仿佛脖颈上被套上了项圈,其后有一条或许有他自己炼成的锁链扯着,而后交托到安阳的手上。
这幻觉转瞬即逝,却依然给他的脑内留下了不浅的烙印。
他本该跪在地上,将文书呈上供阅,此刻却堪称大逆不道的被自己的主君拉着,手把手教着如何弹琴。
是什么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界限,竟敢让他被安阳公主教学着弹琴。
他最终还是找回了力气。
褚卫稍微侧过了脸,耳廓有些发热,眼下还有些熬过的浅青,像是大夏天被泼了一盆冰水。
殿下。
他似放弃挣扎,却依然缓缓的,如割肉削骨般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尖隐约还有些颤抖。
在安阳的目光之中,退后两步,而后恭恭敬敬地跪伏在了地上。
奴把事情都完成了,殿下尽可放心。
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隐约能听见面前裙摆滑过地面的轻微窸窣声。
奴知晓殿下厚爱,却不敢、也不能承情。
当真是大胆,竟三番五次拒绝他的殿下。
心中仿佛生出诡异的声音在放肆嘲笑于他的行为。
对。
本该如此。
他闭上眼,却依然因为近日的那些仿若幻梦的、或暧昧或亲近的善待,生出无数的难过与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束脩*
我原以为这个是单指学生给老师的敬师礼,查了一下发现也有酬金、薪俸、修养、干粮等意思。
丈育本人长见识了。
文中指代酬金。
对惹,作收差6个满百,加更是直接加6k不考虑一下吗(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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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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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明察秋毫, 知晓奴这僭越的心意,又愿意温和善待奴,这都是奴天大的福分。
安阳坐着, 手搭在琴上。
殿下。
安阳其实喜欢听他唤自己殿下, 基本每次声音都不同,且情感还丰富动人心弦。
她听着这声, 竟有几分恍惚。
好像他就连用同样的字眼称呼自己, 也是和别人截然不同的。
拿着华美的金饰奉上时的期待与恭敬, 看她夜晚不愿入眠时的无奈与关怀, 不经意间眼里流露出情谊却又硬生生克制住的恍惚与克制。
那仿佛印入骨髓的恪守与禁制,与其下暗藏着的饱满的情感, 让表面不过是个少年模样的他显得无比惹人眼。
无论是多少不甘与难过,最后又尘封回了最初的谨慎与沉默。
正如此时。
褚卫,我可以此生不婚不嫁不生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清晰而平静。
可褚卫的角度自然不同。
他的殿下才不过十五啊,才刚及笄。
愿意为了他说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 已经值得他付出一生来回报了。
但也正因为她这样说,原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按捺下去的情绪骤然涌了上来。
窗户大开, 阳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仿佛让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安阳话音刚落, 就看见他的身躯颤了颤, 似是匍匐在地面的小兽呜咽出声般。
安阳一怔。
褚卫像是终于放弃继续用官话顽抗下去。
殿下。
他又唤了一声。
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少年模样的太监非常用力地压着嗓子。
纤瘦的腰背呈弧线,骨节分明的手扣着地面,甚至有些泛白。
奴也不是没想过的。
他的声音带着些强撑起的笑意。
安阳从椅子上下来, 几乎是曲着腿坐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却又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褚卫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从容不迫, 亦或是运筹帷幄的。
此刻竟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几分青涩。
奴若是个白身,必会参加科举, 用尽一切得获功名,向圣上求娶公主;奴若是个世家子弟,必定倾尽全力,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迎接公主;奴若是个普通的、正常的男人
他撑起身躯,缓缓地抬起眼。
带着红血丝的眼瞳里满是怔然与绝望般的放松,嘴角被扯起。
但奴不是,奴是个太监。
声音极轻,细若游丝。
殿下,奴是个恶贯满盈的太监啊。
宛如自我惩罚,一刀刀无形的伤痕遍布他弯曲的脊背。
奴不值得殿下如此对待。
他虽庆幸能这样早的、从幼年便有机会识得安阳公主,却又自觉自己并无可能。
妄念谁都敢想。
痴人说梦的事,谁还不会呢。
褚卫当然想靠近,想得到他心中的安阳公主。
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当安阳垂眸想要伸出手的时候,他的一切卑劣尽数爆发,像只他过去最为厌恶的虫豸般自厌地蜷缩在地上。
本宫知道。
因为安阳此刻也是半坐在地毯之上,她几乎是与抬起头的褚卫平视的角度,她的手一左一右捧住了褚卫的脸颊。
我知道。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奇异的安抚感,而后将不自觉的竟有几分力竭的褚卫轻轻的搂住,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的头放到她的肩侧。
此刻,褚卫再提不起退开的力气,像是骤然颓废,甚至一下子直不起脊背。
你觉得我有更好的选择,你觉得你不值得,这都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安阳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手一下一下、缓慢地从上往下抚摸着他的背部。
事实上,你并不能帮我做出判断不是吗?你只是用和世人类似的目光和角度,来叙述我本应该如何做选择。
褚卫有些慌乱,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也并不想越俎代庖。
却根本无法反驳。
即便我拥有如今的权利与能力,你依然不觉得我能够凭借自己的思想来判断出正确的道路亦或是说,只是你觉得这条道路不对。
你不信任我,也同样不信任自己。
在你的想象中,安阳公主会有一个光辉亮丽的未来,而你会如蚁穴般毁掉这一切。
但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
殿下。
褚卫垂着眼,鼻尖满是她发间的清香,本是混沌的仿佛被溢出情绪支配了的大脑却在她的每一句话下逐渐清醒。
她并不是在软脾气的单纯安慰,试图消除他的固执己见和自卑。
只是在最自然不过地分析他做过的挣扎与她的想法,反而在逐渐化解他的堤防。
褚卫像是缓缓找回了力气。
他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安阳的背上。
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泪意,他像是在哭泣时被喂了一大口糖的孩童一般,一边回味着这份甘甜,一边压抑着内的苦涩。
殿下。褚卫听到自己开口。
嗓子都有些泛哑,本来就不怎么好听,现在愈发无法入耳。
也罢,安阳公主也不是第一回 听了。
他竟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想着,嘴角却扯着奇异又满足的笑。
奴爱慕于您,奴愿意用姓名与骨血发誓,奴将服侍您一生一世,无论何时何地,生老病死,奴都做好了将生命献给您的准备。
安阳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脊背,这才松开手。
看着面前的少年太监还有些泛红的眼,里面血丝也不知是难受泛着涩还是辛苦熬出来的。
褚卫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瞳孔一缩。
他的手下意识握住了放在自己脸侧的手,柔软的触感贴近,十指相握,铺在地面的裙摆如花一般盛开。
两人之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不再是之前的搁着衣服侍弄,在柔软相碰之后没一会儿就启开了嘴唇。
呼吸交错,近得好像神志都开始纠缠不清。
舌尖不经意间就缠在一起,暧昧的透明丝线牵扯不休,布料摩拭之间发出窸窣的隐秘声响。
温热的唇齿相依,舔舐过上颚,不同的气息与味道交织在一起。
褚卫手不自觉地托在了她的脖颈后,带着薄茧的手擦过细腻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唔了一声。
她的唇齿间是今年的春茶的味,不含半点苦涩,皆是沁人心脾的浅香。
安阳手放在身前少年太监的肩膀之上,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蜷起,将他肩上的布料抓得一褶。
他的嘴里是提神的浓茶,苦得安阳眉头一蹙。
但更多的是耳鬓厮磨之间的热意,让她脊背不知不觉挺了起来,抬着下巴的脖颈都有些酸涩。
似乎精神与知觉都集中到了交互之间,情热的酥麻感流窜过指尖,中和了两人初次试探的青涩,更多的是义无反顾的热烈。
一直到安阳都有些气喘吁吁地才松开嘴唇。
她手臂挂在褚公公的脖颈上,带着水渍的嘴唇微张,如坠着露珠的蔷薇浅绽,眼里还带着水意。
安阳盯着褚卫半晌。
就在褚卫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他当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无论是见过的还是纸上谈兵都不少。
安阳抿了抿嘴唇,有些郁闷地说了声。
你气好足。
褚卫眼睛略睁大,而后笑了起来。
殿下在亲吻的时候稍微用力些呼吸都会下意识害羞,自然气不够用。
他本就敏锐,又熟知怀中的少女的身体,她稍微一动,就能判断出她是舒服还是不喜。
这般明显,褚卫怎会不知。
要再试一试吗?
像是头脑清醒了就和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褚公公垂着头,抵着安阳的额心,嘴角勾起,眼尾压下,声音带着些引诱。
安阳可不是那种禁不起诱惑的人。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被破除了禁锢,从而流露出几丝放纵的少年身上。
像是将熟未熟的青涩果实被剥开了表皮,显出了几分鲜嫩。
安阳露出了些许迟疑。
褚卫眼一眯,往下十指扣着她的手就吻了下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免得她下意识往后倾。
柔软唇舌蹭过贝齿,相比起方才亲得热烈而莽撞,此刻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缠绵悱恻。
浅浅的吞咽与水渍声在琴边响起。
直至金兽中的香料焚烧殆尽。
这份宫中云英未嫁的公主与身侧太监唇齿之间的背德情|事才悄然结束。
而忙碌严谨的崇雅宫的宫人们,还不知道今日殿内发生了多大的事。
近日,御史台弹劾李家欺压百姓,上行下效,家风不正。
皇帝下令彻查。
前朝的官员尚有人弹劾,那潜藏于后宫中的褚公公,这些时日也收受了不少贿赂。
花神节在即,为了自家女眷,哪怕只是一些小事,也足以让各大向来不耻于太监的世家们削尖了头想尽办法来赠礼。
在那后宫之中,褚卫能想的办法那可不止一点两点。
他都被放到安阳公主身侧多久了。
不知为何。
明明在朝堂和私下都对着人痛斥奸宦当道,却对于他即便被贬到后宫之中仍能如鱼得水、呼风唤雨的能力丝毫不怀疑。
这种迷之信任感,有时也是一种悲哀吧。
此刻的安阳喝着茶,坐在华阳公主的府上。
每年这个时候真是忙啊。
华阳公主一边吃着糖蒸酥酪,一边与坐在她对面的安阳唠叨。
明明事多却一件都不想去做。
她感慨着,而后一想到自己有什么事没看不禁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华阳公主每年也就花神节的时候忙那么一会儿。
所以她都不敢想,几乎全年没怎么休息的安阳过得究竟是什么牛马日子。
开国皇帝真是会撂摊子。
华阳公主小声地与她来了一句。
安阳笑着晃了晃茶杯。
那也是祖宗的好心,不然你我今日也不会如此自由散漫。
相比起几年一次的科举,花神节却是专为女子而设,年年都有,更不论是女学的开设,朝堂中女性为官。
少,但是有,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西域与北地的外来小国在上次大败之后就一直偃旗息鼓,每年上贡。
过去不少朝代,和亲都是代价最小的外交手段,只不过在开国皇帝的强硬之下,鲜少用过这所谓的代价最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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