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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启他俩的毕业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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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活一时的贺世然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好的,都给柏宇。
    他计划中的毕业之旅并非一站,而是一连串不同的城市。
    贺世然计划中他和柏宇毕业之旅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距离家二百公里的一个古镇。
    -
    这个地方,除了开车,就只有火车这一条路可以到。
    车厢里十分嘈杂,贺世然一点不带掩饰,眼角余光都在看身旁那人。
    柏宇的手环在胸前,短袖露出他半截有力的胳膊,手腕上一颗黑色的小痣。手指白皙瘦长,指甲上的月牙印十分饱满。唇瓣上方一颗红润的唇珠,十分可爱。
    贺世然看得太过投入,桌下他的手十分不安份的在柏宇的裤子上揉搓,一点没注意对面坐的两个女生简直快嗑疯了的样子。
    闭着眼睛假寐的柏宇忽然出声:“小叔。”骨节分明的右手绕到桌下,一把握住贺世然的左手在掌心摩挲。
    “怎么了?”贺世然做贼心虚,视线转移向窗外,但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坐在他俩对面的两个小姑娘捂着半张脸,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嗑得醉生梦死,没想到能亲眼见证两个男生谈恋爱。
    一个还叫另一个‘小叔’!
    -
    外面的云层不算厚,落日熔金,远处天边的白云与金光、蓝天融合在一起,对人的眼睛极大的友好。
    贺世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保存下来,视线再次不由自主飘向柏宇的俊脸上。
    柏宇低声道:“小心斜视。”
    贺世然:“......”
    张嘴又闭嘴,再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人到底长了几双眼睛啊?
    柏宇睁开眼睛,看着他透红的耳垂和脖颈,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小叔。”
    “做什么?”贺世然扭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柏宇什么也没说,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捏着他左手掌心的手微微加深一点力气。
    他在。
    贺世然喉结滚了滚,吞咽下一口唾液,心脏跳得很快。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滋味呀。
    那可真甜!
    -
    这个古镇不算大,因为风景优美,再加上早几年有个剧拍了这里,吸引了不少游客来。
    所以,小镇的旅游业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民宿和客栈也渐渐多了好些,贺世然提前定了这里最好的客栈。
    一间大床房。
    柏宇长得很白嫩,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前,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少年感。他把二人的证件从钱包里拿出来,随口问:“你定了几间房?”
    “一间。”贺世然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客栈大堂来回观望。
    “哦。”柏宇抿着唇,原地愣了两秒。
    办理好入住,前台给了他们一张房卡,“出电梯左手边直走就是您的房间。”
    “好。”
    前台接待过不少各式各样的旅客,对于这种两个、结伴而来的、刚成年的少年。她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职业素养让她忍住了。
    提醒了句:“最近天热,我们这里蚊虫比较多,每间房子都有准备蚊香。”
    “好。”
    贺世然是个皮肤敏感的娇气包,一点蚊虫叮咬都会起大片红疹子,柏宇的行李箱里还特意放了一个装有驱蚊水和过敏药膏的小包。
    -
    电梯里,柏宇的唇角很轻地扬起,笑容很淡。
    门打开,贺世然手里拿着房卡,嘴里嘀咕房间号码。柏宇在他身后推着两个行李箱,一前一后走向房间。
    这个小镇景色确实很妙,气温比北城稍微凉爽一些。贺世然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模样白净清俊,一手推开房门,两人前后脚进入房间。
    桌子上确实有提前准备好的蚊香以及花露水,还有一些关于古镇每个景点的介绍。
    柏宇把两个行李箱放在玄关,仔仔细细把房间摸索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收拾东西。
    贺世然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躺,滚了好几圈。
    柏宇把行李箱里他俩的衣服挂在柜子里,又拿出花露水给贺世然暴露在外的胳膊腿喷了一下,问:“饿吗?”
    他的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蚊子叮了一个大包,柏宇又去医药包里拿出止痒药膏,抱着贺世然的一条腿给他涂抹。
    贺世然懒懒地躺在床上,手里抱着手机不停地翻看。
    自从跟柏宇确定恋爱关系后,贺世然注册了一个app,用这个账号记录他和柏宇在一起的每一天,把他俩之间发生的很多事情用照片和文字记录下来。
    虽然,此时关注的人还不多,但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
    变相的甜蜜日记。
    他的腿搭在柏宇身上,摸摸自己的肚子,跟个蛆一样在床上扭来扭曲,砸吧嘴道:“有点。”
    柏宇抓了抓他肚子上软软的肉:“那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贺世然不滚了,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说:“现在去古街有点早吧?我听说晚上会比较好玩。”
    柏宇放下手头的东西,擦擦指尖残留的药膏,一只手继续把玩贺世然的肚子,另只手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捏起他的头发,卷在指尖玩,“那我们先休息下?”
    “可以!”贺世然喜滋滋在柏宇怀里寻摸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下。
    于是两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少年,为了不在烈日下出门觅食,硬是在空调房里待到下午。夕阳快落,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出去觅食。
    -
    古镇有一条步行街,一到下午晚上灯红酒绿,热闹极了。
    刚过六点,古镇的石板路还蒸着白日里积攒的热气。柏宇跟在贺世然后面,踩着对方被斜日拉得颀长的影子走。
    “好香啊!”贺世然说。
    柏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巷子两边有家店门口支着一口锅,金黄的面糊在沸腾的油锅里翻滚,没几下面糊的膨胀起来,变成一个个圆鼓鼓的食物。
    风把油锅里香甜的气味吹得到处飘香,贺世然咽了咽口水,回头看着柏宇喃喃一句:“饿,想吃。”
    “好。”
    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竹编里已经凉了几个炸好的红糖糍粑,前面排队的人掏钱等食物,摊主将油亮亮的红糖糍粑串在竹签上,递给对方。
    柏宇抽出两张纸币,“两个。”
    摊主接过钱,用长筷子从锅里捞出一个刚炸好的递过来:“这个火候最好,先尝尝。”
    等餐的功夫并不长,但贺世然这个贪吃鬼几乎快把口水流进锅里了。
    柏宇接过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贺世然咬下去时还能听到很脆的‘咔擦’声,外壳在齿间碎裂,里面是软糯的、能缠住舌头的、滚烫流动的红糖浆。
    “慢点吃。”柏宇看着他嘴角的褐色糖渍,笑了。
    贺世然挑眉看他。
    柏宇从随身背的男士小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在他嘴角擦了擦。
    摊主将第二个捞出来递给柏宇,俩人一人拿着一份,继续往前走。
    柏宇说:“你记不记得初二有一次你晚自习偷吃肉松面包,然后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贺世然当然记得。
    “因为我吃的满嘴肉松,你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最后跟全班同学一起笑我。”
    他们举着红糖糍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时贺世然停了下来,拿起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木头纹理粗糙,翅膀雕的十分精致,忽闪忽闪还能动,羽毛都清晰可见。
    贺世然问:“像不像有次飞到咱们班,停在窗户上的那只?”
    柏宇想起来了。
    那是高一第二学期,五月一个闷热的下午,一只麻雀一头撞进高一一班的教室。
    当时数学老师正在测考,全班的注意力都被那只误打误撞进来的鸟吸引了。
    后来还是柏宇悄悄打开了后面的窗户,再次让它跌跌撞撞飞回天空。
    “我记得当时数学老师还说:”贺世然手往后面一背,学起了老师的腔调,“‘有些同学的心啊,早就跟着麻雀一起飞走了’。”
    两人的笑声在窄巷里飘远,路过一家茶馆,评弹声像丝绸一样飘出来,咿咿呀呀地唱着他们听不懂的吴语。再往旁边看,有游客坐在临河的窗边喝茶、嗑瓜子。
    “饿吗?”柏宇问。
    “能吃下一头牛!”贺世然回答。
    最后他们停在一家招牌快褪色的面馆坐下。
    厨房是开放式的,看得见老板在里面揉面,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滑动。老板娘在灶前煮面,大团白气涌上来,把她熏得眯起了眼睛。
    贺世然扬声道:“两碗爆肚面,多点浇头!”
    柏宇有点惊讶,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这家?”
    “我做了攻略,而且你看这家店,左边那桌出门不带包,穿拖鞋,听口音完全是本地人。”贺世然拆开一次性筷子,互相挂着毛刺,“跟着本地人吃,肯定不会错。”
    面端上来,柏宇才明白什么是‘多点浇头’,整个碗几乎被爆肚盖满,面条浸在汤汁里,一口咬下去格外劲道。
    他俩吃得额头冒汗,柏宇吃了一口爆肚,问:“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
    “嗯。”贺世然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想好了。”
    “什么?”
    “法律。”
    贺世然的话一出口,俩人都沉默了片刻。
    柏宇的第一志愿是北城戏剧学院,距离这所院校最近的是北城政法大学。
    贺世然懒得往远处走,所以就选了北城政法大学的法学院。
    面馆外的河道上,摇橹船正慢悠悠地划过,船娘哼着小调,有游客举着手机在拍照,闪光灯在渐暗的天色里突兀地亮了一下。
    贺世然的心意,柏宇都懂。
    那些被无限放大的、关于‘未来’的想象,最终都会落实下来。
    无论是对于现在的贺世然还是以前的他而言,他的人生没什么远大的报复与理想。
    贺世然只想柏宇能好,不用思考明天,只专注地吃完眼前这碗面,能和他在一起就好。
    走出面馆时,天色已经变成鸽灰色,沿河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倒映在墨绿的水面上,碎成跳动的金斑。
    他们沿着河慢慢走,谁也不提回去。
    路过一座石桥时,桥头围着一群人,贺世然挤进去看到是一个老爷爷在用竹编编小动物。
    手指翻飞间一直栩栩如生的蜻蜓仿佛活了过来,他看得入神,柏宇已经默默买下来了一只放在旁边编好的蜻蜓。
    “给你。”他把蜻蜓放在贺世然手心。
    贺世然望着河道尽头的夜色,“希望这个夏天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样他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柏宇在一起。
    “为什么?”柏宇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贺世然并不喜欢燥热的夏季和寒冷的冬季。
    贺世然笑着说:“因为我想多点时间和你在一起啊!”
    他握紧了那只柏宇送给他的蜻蜓,它的翅膀边缘有点扎手,像这个年纪所有未曾打磨的承诺。
    -
    二人跟着人流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一个窄巷子时两边的木楼挨得很近,人群拥挤二楼窗台探出挂着广告布的竿子几乎要碰到一起。
    贺世然忽然停住,柏宇身后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不知是谁把他推了一下,柏宇的下颚就撞上了贺世然的后脑勺。
    “疼......”贺世然捂着自己的脑袋,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回头看他。
    柏宇低眉,心底忽地一软,唇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吻了吻,黑暗中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贺世然的手,鼻尖充斥着熟悉地洗发水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不知是哪所寺庙的晚钟。
    贺世然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这钟声吸引,兴致勃勃道:“阿宇,我们明天去寺庙烧香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灵验的寺庙!”
    其实这个地方最出名的是这家寺庙,自从上辈子柏宇去世后,贺世然就变得非常信神明。
    在柏宇刚去世的那叁年里,贺世然背着所有人去了一个又一个城市。
    只为去当地的寺庙,求一求佛祖,拜一拜菩萨。
    他相信人有轮回,这世上有天堂与地狱。
    所以,他才能有再见柏宇的机会。
    -
    贺世然轻声哼起歌来,是上辈子柏宇同名专辑里的一首。
    柏宇也跟着哼。
    可他俩都忘了,此刻的柏宇,根本还没有发出这首歌。
    二人站在桥上,看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板上,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该往回走了。
    -
    河水在他们脚下缓慢地流动,流过明朝的桥墩,清代的驳岸,流过一个他们正在经历的漫长夏季。
    而他们手中竹编的蜻蜓,翅膀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从他们面前飞过,去遥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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