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秦殊说到一半,语气忽然加重:“如果你明天决定更改个人时尚风格,成为一名视觉系爱好者,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但你不能背着我偷偷变了。”
裴昭:“……”
“有问题吗?”
裴昭无语地摇了摇头,又被秦殊捏着脸,硬生生挤出个微笑的表情。
“你没有问题的话,我还有问题,”秦殊微微眯眼,“咱们之前在陈巫师那里的时候,你说你把伪装成龙娥的怪物给吃了……是昨晚趁我睡觉时吃的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昨晚心绪起伏,消耗大,所以我饿了。没有特别的理由,”裴昭看着他,“不可以吗?我顺手做了一件好事。”
秦殊沉默片刻:“下次能不能通知我?”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半夜饿了……要把你摇醒,告诉你我现在要去吃东西?”裴昭微微歪头,有些不解地确认。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要跟你一起去。”
秦殊态度很积极,但裴昭略一思忖,却再次摇头:“不行,你需要充足的深度睡眠。”
“那……那你白天吃?”秦殊把他连人带毯子拉了起来,拉进怀里搂着,把自己的脸严丝合缝挤进了裴昭颈窝里,下巴搭在他肩头,“我去哪里你都会陪我,反过来也一样。”
裴昭依然被牢牢裹在毛毯里,像个蚕宝宝一样靠着秦殊。碎发在颈侧磨蹭的痒意,耳畔传来的温热呼吸,还有秦殊的态度,都让他有些恍惚。
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我一个人很快的,带上你会浪费时间。”
“和我一起浪费时间,有什么不好吗?”秦殊却笑了一声,“裴昭,你自己想想,你和我一起呆着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儿浪费时间,到底有什么不好?来,给我列举一二三点,我保证全都能反驳回去。”
“……”
裴昭一时失语。他轻轻扭头,对上秦殊那双黑沉的眼睛。秦殊的眼睛没有在笑。
“以后会告诉你的,”裴昭安静少许,“但有些事我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我不想说。”
“好,”秦殊顿了顿,“如果有些事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却被我意外发现了,你会对我生气吗?”
裴昭一怔:“……没必要生气,只是会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是会难过吗?”
“嗯。”
秦殊把裹在他身上的毛毯解开了,轻轻握住裴昭冰凉的手:“所以,阿树婆婆看得很准,她知道了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嗯,我没有预料到……以后,你也不要轻易低估残疾人和小孩。有些时候,越是显得不合时宜、格格不入的人,就越危险。”
这次裴昭没有挣扎,反而一脸认真地回:“她的那双心眼,比陈力蚩厉害太多了,不是一个量级。”
“这就叫高手在民间嘛。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疏漏,你高二有次期中考的完形填空就没拿满分,我都记得呢,正常正常……”
秦殊说到这里又转念一想:“诶,昭昭,等一下。说不定以后我变厉害了,也能一眼把你看得清清楚楚,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裴昭默然片刻,从秦殊怀里轻轻挣了出来。他垂下眼帘,语气一如往常,冷淡而平和:“等到你能把我一眼看清的时候,你也能一眼知道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既然全都看清了,你自然会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说。”
“所以该怎么办呢?我绝对不可能离开你,所以,除非我还没有变强就死了,和你相关的所有事情,到最后终归都是瞒不住的,”秦殊并不觉得气馁,他看得出裴昭的态度,追着再次强调,“裴昭,你瞒不住的。”
“我能怎么办?”裴昭轻轻摇头,眼神落在秦殊尚未松开的那只手上,自问自答,“我没有办法,只是想再拖一拖。拖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再拖一拖,”秦殊低声重复,紧接着脑袋里灵光一闪,拉着裴昭正色发问,“昭昭,你究竟是没有办法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还是……没有办法跟过去的那个我和解?
“我是说,獬豸,你懂的。就是像怪物一样到处把人腰斩吃掉的那个我。如果你非常不喜欢怪物,也非常不希望我最终变回那个样子的话,我完全理解。”
他一本正经地猜测着,没想到却逗得裴昭一怔,随后甚至忽然笑出了声。
是很轻很淡的一声低笑,唇角弧度也毫不遮掩地扬了起来,将这张漂亮的脸骤然点亮。
“秦殊,神兽天生就是神兽,应天地而生,以日辉月华为根基。你觉得獬豸需要修炼《九幽冥狱经》吗?”
“……啊?好有道理,应该、应该是不用的吧。那我现在是退化了吗?”秦殊被他的笑容迷了眼,感觉脑子又要停止运转了,“昭昭,你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我?那我这辈子是不是真退化了?”
“对,我上辈子就认识你,”裴昭笑意不减,压低声音,“此外……你上辈子就已经退化了。再澄清一点,我非常喜欢怪物,就算你多长两个脑袋和三条腿,我也不会介意。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那样的你。”
“那我上辈子厉害吗?”秦殊心里悄然一松,迫不及待地追问。
裴昭想了想:“有点厉害,没我厉害。”
“哇,太合理了,那不就和这辈子一模一样?”
“……不太一样,”裴昭掀开自己那一侧的枕头,像变术法似的,居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三套物理试卷,“这辈子你不厉害。”
秦殊一瞬间瞠目结舌,却又无法反驳。他接过这沓莫名显得很沉重的模拟卷,弱弱开口:“裴老师,今天我生日,求求你别……”
“嗯,没让你今天做,我在提前安排行程。明天晚上在飞机上写,训练一下抗干扰能力。写完到家,你就可以洗澡休息睡觉了,行李不用你收拾。”
好贴心,好靠谱,好严厉。
裴昭安排的学习任务向来不容拒绝。为表立场,他甚至刚说完就自顾自开始准备洗漱,脱掉了柔软的茶色针织衫,露出打底的那间薄薄衬衣。
像这样没有牌子的白衬衣,裴昭有很多件,秦殊从来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从哪儿买的。版型很好,把腰线掐得纤细精致,衬得人又白又干净,像支嫩嫩的春日新竹,而且一点也不透肉。
瞧着是挺薄的,摸着也很舒服,但其实把裴昭包裹得颇为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有什么好看见的?秦殊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轻咳一声,迅速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抓回来,垂死挣扎:“那个,昭昭,不是我危言耸听,凤凰寨里的问题很多,明天他们还有大动作。万一没成功,葬礼又出了点别的小插曲,我们来不及下山赶去机场,怎么办?”
裴昭在解衬衫扣子,闻言一顿,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领口,若隐若现盖着颈下雪色。他低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秦殊,墨黑睫羽随之垂落,被笼于阴影里的金眸泛着暗光:“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帅,别动别动!你这样超级好看,”秦殊被他看得心里一跳,果断拿起手机连拍三张,迅速将其更换为聊天背景,并由衷感叹,“我什么时候也能表情冷酷地说出这么帅的话?”
裴昭怔了一下,没有阻止他,却缓缓背过身继续解扣子,轻声说:“……你的睡衣挂在衣柜最左边,换下来的不要放回去,直接扔进洗衣机。今晚把这两天的衣服都洗了,早上就能收好行李。”
秦殊盯着他藏在发梢里的微红耳尖,忍着笑:“遵命陛下,但我能晚点再洗澡吗?待会儿还想吃夜宵。”
“好,我不吃,昨晚吃饱了。”裴昭拿了睡衣和浴巾,正要去浴室,却被秦殊一把抓住了胳膊。
“昨晚那一次就够了吗?今晚不用?”秦殊捏捏他的手臂,“昭昭,我要知道你的进食概率。”
“消耗体力才会饿,情绪波动也会产生食欲。除此之外,只看我的心情。”
稍微说开了一些话之后,裴昭回答问题时也终于坦诚多了。他思忖一瞬,又补充道:“你不一样,需要稳定进食。尽量多吃好的、贵的,也不要苛刻自己的情绪,平常想吃什么就去吃,不会长胖。还有,我做饭你必须吃。”
“好霸道,哇,”秦殊低笑着打趣他,“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这样安排我,太凶了裴老师,怎么办,我完全不敢拒绝。”
裴昭有些许无语,明明知道秦殊是在调笑他,可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干脆闷闷地扭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