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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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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她太天真还是我太世故,但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如实告诉宗岩雷我就死定了,我只能每次回去都瞎编,言之凿凿地“复述”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公主见到信时的表情和言语。
    为了不露馅,每封信我都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烧掉。宗岩雷会在信里倾吐自己的心声,今天看了什么有趣的书,明天不想上哪位老师的课,起初我只是尽可能地模仿公主语气装模作样地回复,可渐渐地,也会带着一些捉弄的心理故意说些让宗岩雷感到困惑和为难的话,再暗暗欣赏他皱眉的表情。
    宗岩雷写信的行为持续了四年,一开始很勤,后面可能是学会了矜持,逐渐就没那么勤了,有时候甚至四五个月才会写一封,内容也多为客气地问候。到我们去上大学,他就彻底停笔了。
    雨檐下的感应灯亮起,几乎是下一秒,黑色的实木门被从里头推开,一名年轻的男仆探身出来,问:“姜先生吗?”
    “是,是我。”我边走近边收伞。
    他侧身让我进去,发现我大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了,有些难办地拧了拧眉。
    “您身上也太湿了,我去给您找条干浴巾,您将伞放在门边等我一会儿。”他再三叮嘱我千万别乱走,更不要去前厅,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坐在门边一条小小的板凳上——可能是别墅里仆人们的换鞋凳——等了大约十多分钟,等到冰凉的身体彻底回温,隐隐的舞会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他还是没回来。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我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把我忘了,试着拨打许成业的电话,他没有接。
    我决定不再傻等,起身循着乐声而去。
    有音乐就有人,有人,就能问到宗岩雷在什么地方。我不会打扰到那些贵客,只悄悄地找个仆人问一下就好。这样想着,我一路顺着通道前行。
    右眼本来为了今晚的场合,特地贴了张遮光眼贴,这会儿被雨水淋湿有些失去粘性,我干脆将其一把扯去塞进裤兜里。
    靠得近了,才听出此时演奏的是一首钢琴舞曲。零落的音符高昂急促,如同室外浩荡的雨,紧密相连,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就这样伴我半程,最后在我步出通道时,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我呼吸一窒,多少被通道外的景象所震慑。
    茂密的植被生机勃勃,巨大的水晶灯璀璨闪耀,舞厅内杯觥交错,每个人穿着华丽,脸上都戴着半张野兽的面具,空气中满是烟酒、皮草,与金钱的气味。
    宗慎安尽管没遗传给宗岩雷什么优秀的基因,但办宴会的水平看来是很好地遗传下来了。
    钢琴的音符幽魂一般再起,犹如蜻蜓点过水面,轻盈欢快,我迈出第一步,接着第二步……
    越来越多人透过面具看向我,透出的一双双眼眸中不乏好奇、嫌恶、戏谑,甚至欲望。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扯到一边。
    “欸!”浑身的肌肉顷刻间紧绷起来,我猛地抬手挣脱,退开两步,警惕地盯着对方,“你干嘛呢?”
    “别紧张,是我。”戴着灰兔子面具的男人举了举双手,以示友好。
    我认出他的声音:“许经理?”
    “是我。”对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斯文和气的脸。
    “怎么没人带你进来?”他上下打量我,“你身上都湿了。”
    外套湿得最厉害,被我脱在了门厅处,里头的白色t恤有外套遮挡的地方还好,没遮挡的胸口直接贴住身体,都能看到底下的肉色。
    我扯扯露出大片锁骨的领口,窘迫地笑了笑,将那名男仆一去不复返,打他电话又打不通的事和盘托出。
    许成业掏出手机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到我日常入睡时间,手机自动变成睡眠模式了。你这湿着也太难受了,我给你去找条毛巾吧……”
    “不用不用,”我制止他,“麻烦您直接带我去见宗先生吧。”
    儿子还在车上等着我,随时都会醒,我没时间慢慢来了。
    “那……好吧。”许成业拗不过我,只得扯了长桌上一块餐巾供我擦拭,随即带我绕过人群,往舞厅另一头走去。
    一路走,他一路叮嘱——不要供出他,话不能乱说,眼睛不能乱看,最重要的是,一旦宗岩雷动怒,就要有多快跑多快。
    我满口答应着,跟他到了一扇由保镖驻守的厚重大门前。
    重新戴上灰兔面具,许成业示意保镖开门。两人领命,一左一右握住门把,缓缓开启黑色的雕花木门。霎时,一种粘稠、暧昧,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靡靡之音从门里倾泄而出,与前厅高雅体面的钢琴舞曲形成鲜明对比。
    密闭的空间充斥着浓烈的烟草气息,三张宽大的牌桌分布其中,每张都堆满了筹码,在荷官主持下进行着一场场豪赌。
    房间的一头,美丽的金发女郎婉转低吟着,红唇轻启,媚眼如丝。而另一头,两位手脚纤长,只在腰间裹了条白纱的男舞者如同两条扭曲的蛇,互相攀附在一根金属钢管上,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核心力量。
    这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了。
    越跟许成业往里走,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就越重,等走到最里头的长桌,许成业停在一道身着黑色礼服的背影后,我瞬间脖颈处汗毛直立,右眼、后背,乃至尾椎那块被抽过骨髓的地方都开始疼痛。
    许成业俯身同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微微回首,脸上的白鸟面具羽毛逼真,鸟喙如鹰,带着食肉动物的险恶。
    心跳如鼓,想要逃跑,我拼命压抑着这种近乎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与宗岩雷四目相对。
    手中夹着雪茄,他松河石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我的同时,从口中徐徐呼出一口白烟。那神情分明在疑惑,自己精心筹备的宴会上,怎么会突兀地多出这样一个滑稽的小丑。
    第6章 以小博大
    “阿嚏!”可能是方才淋雨又吹了冷风的关系,我突然鼻头微痒,偏头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喷嚏。等再转过头时,宗岩雷已经移开视线,许成业也直起身朝我走来。
    “宗先生说他现在走不开,让你在边上等一会儿,不然你……”他欲言又止。
    我猜出他应该是想劝我离开,忙表示自己不急,可以等,说着退到一旁,示意他自便。
    许成业后半句话哽在喉头,看看我,又看看宗岩雷,最后拍拍我的肩,一副你多保重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宽大的绿色赌桌上一共坐了六个人,除了宗岩雷,其他几人面前的筹码都相当可观。显然,宗岩雷今天的运气并不怎么好,是桌上最大的输家。
    我在边上站了一个小时,衣服都被体温烘干,看他们玩了四局。这四局,宗岩雷输了将近一半的筹码。
    抬手看了眼终端,都凌晨两点多,再拖下去,我就要来不及在寇姨早起前赶回去了。
    迟疑片刻,趁着又一局结束,我朝宗岩雷走了过去。
    “下面一局无论您起手牌是哪两张,我都能让您赢。”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宗岩雷掀起眼皮睨我一眼,指间翻转着一枚红色的筹码,并没有马上表态。
    我继续道:“十分钟。如果我赢了,您只要给我十分钟就够了。”
    时间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几年,最终,筹码停下来,被宗岩雷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庞,吐字冰冷道:“你只有一局的机会。”说罢,他将红色筹码牢牢握进手心,转头向牌桌上的其余五人宣布,接下来的一局将由我代他做决策。
    “今晚你输最多,你就是要一只狗替你,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啊。”坐在荷官左侧,戴着黑熊面具的卷毛肥佬举着鸡尾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他那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有六根都戴着闪瞎人眼的宝石戒指,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多么的壕无人性。
    “物极必反,让贱民碰碰你的牌,说不准你运气就好起来了。”荷官右侧,扇着华丽羽毛扇,戴一幅猎豹面具的中年妇人紧随其后搭腔。
    她身边,是戴山猪面具的干瘦男人,对方面前的筹码是最多的:“无所谓。这小东西站边上一晚上了,我还以为又是你准备的什么即兴小节目呢。”
    “我以为是今晚的奖品。”坐在黑熊与宗岩雷之间的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男人,眼眸是在贵族里也相当漂亮的天空蓝,说出来的话却低俗下流到极致,“我还没尝过沃民的滋味呢,听说调教得好,他们在床上可是尤物。”
    “少说蠢话。”宗岩雷的另一边,坐着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头,戴着一副山羊面具。他看起来是那种标准的蓬莱贵族,守旧、傲慢、讨厌沃民:“只有一局,下不为例。”
    随侍在旁的仆人十分有眼力见地拿来一把新的座椅,紧挨着宗岩雷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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