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耳边传来极轻的叹息,宗岩雷手心向上,冲许成业招了招手。
许成业快步走入病房,将电子屏双手递给了他。
“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我识相地起身让位。
“放心吧,这点伤,回白玉京让‘巴泽尔’来治疗,半个月就能好。”查看着那些重要到一日也不能落下的文件,宗岩雷头也不抬道。
许成业毫无反应,我一愣,意识到他这是在和我说话。
蓬莱的所有医院与医生均由政府统一管理,绝大部分医疗服务对公民免费。这一政策自楚氏王朝建立时便开始施行,起先确实有惠民、利民的初衷。可随着财政吃紧、官员腐败、王族怠惰,蓬莱的医疗资源近二十年来已经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
医院开始提倡更为原始的治疗方式,即以最少的药物干预,促使身体自己慢慢修复。
与此同时,政府加大信仰的宣传,让民众相信施加在肉体上的苦难能使精神变得更为坚韧、纯粹。而那些没有挺过考验的灵魂,不过是遵循自然法则,回归日神的怀抱,开启新的轮回。
连对蓬莱百姓都如此,沃民就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韦暖便是这样被活活拖死的。
当然,这些准则都是面向普通民众而言的,有钱人想要治病,自有他们的私人医生、先进医疗、进口药物。
我倒是忘了,身为海外顶尖的医疗机构,巴泽尔连宗岩雷的基因病都能治愈,这点皮肉伤又哪里能难得住他们。
所以根本不存在换车手的可能,他方才就是在挖坑让我往里跳。
啧,到底是谁嘴里没真话?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我们在樊桐又停留了两日,直到宗岩雷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才启程返回白玉京。
那之后的一周,他在家中养伤,而我则在车队进行训练,两人没再联系过。
一周内,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但也称得上是“新闻”的事情。
第一件,是关于宗岩雷的。
有个沃民组织认领了对他的刺杀,并在海外网站上传了枪手第一视角的视频。
这个名为“沃之国共和军”的组织,说来也巧,创建者正是当年绑架我和宗岩雷的那四个绑匪。
这四人在我们逃脱后受到蓬莱的大力追捕,属实销声匿迹了好几年。再出现时,便犯下了震惊蓬莱的“刺杀主教”案——他们袭击了一位净世教主教乘坐的列车,割下她的头颅,在额头上刻下“沃之国共和军”的信息,送到了她所任职的学校。
蓬莱王震怒不已,直接将他们定性为恐怖组织,亲自下令围剿。四名头目中,老大被当场击毙,老三被活捉,另外两名头目则侥幸逃脱。
为了震慑剩余的恐怖分子,蓬莱王将那名被活捉的头目施以重刑后当众斩首。
他死的那天,我去看了,眼睛被挖了出来,手筋脚筋也被挑断,已经与我记忆中那个熟练玩转三棱刺,动辄爆粗口的“三哥”判若两人。
那之后,也不知是真的怕了,还是重新蛰伏,沃之国共和军再没有出现过。谁曾想,相隔六年,他们又一次选择以这种方式一鸣惊人。
第二件,是关于我的。
尽管梅拉尼与节目组谈妥,用ai镜头替换掉了唐宇受伤的画面,但网络上还是出现了一些我“痛击”他的片段。
“愤怒”作为做好的流量获取密码,这一能引起讨伐的热点新闻又怎会被各媒体机构放过?
一夜间,关于我性格存在缺陷,疑似有暴力倾向的言论充斥网络。
梅拉尼很快发布声明,坚称视频皆系伪造,要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同时,她还禁止我在网上发声,安抚我只要玄圃站开赛,这些风波自会被民众淡忘。
她倒是多虑了,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冤枉。虽说蓬莱人对我的行径大为不满,沃民却很高兴看到我不把贵族当回事,反而更推崇我了,也算是一种利好。
与“造神计划”的稳步进行相比,寻找密钥的进度就要差许多。
距离玄圃站还有三天的时候,我选了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带着一束精心搭配的、十分衬宗岩雷眼睛的蓝绿色花束,前往他的宅邸探病。
我想着,既然密钥不在他的身上,或许他家里会有些线索。谁料,竟和同样来探病的兰斯不期而遇,管家甚至将我们安排在了一间会客室等待。
宗岩雷还在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客。我们一个前搭档,一个现搭档,各喝各的茶,坐在离彼此最远的地方,完全没有要和对方拉近关系的打算。
“兰斯!”茶喝一半,忽然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沉默。
蓝色的小小身影从门口冲进来,扑到兰斯身旁。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啊?我好想你。”宗寅琢声音甜甜地撒娇。
兰斯见了他,脸上冰墙一样的戒备顷刻瓦解,一把将他抱到腿上:“小蜜糖,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也好想你。”
宗寅琢晃着两条腿:“你上次明明说要陪我玩捉迷藏的,你说话不算话,害我等好久……”
他视线无意中瞥到我,撅嘴和兰斯说到一半,猛地看过来。
“还记得我吗?”我笑着给他比了个心。
他盯着那颗“心”,慢慢从兰斯身上爬下去,然后兔子似的跑到沙发后藏了起来。
兰斯皱眉横我一眼:“你吓到他……”
“记得。”宗寅琢的小脑袋从沙发后鬼鬼祟祟探出来。
“嗯……你、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吗?”他眨巴着棕色的圆眼睛,试探着问道。
第27章 爸爸不喜欢我的眼睛
“小兔子,你在哪儿?”
我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负责照顾宗寅琢的那位春婶站在角落的一樘柜子旁,不住冲我使眼色。我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在柜子前站定。
这是樘半人高的边柜,我用指尖来回敲击着柜顶,试图制造出一些紧张、刺激的氛围,接着蹲下身,等待片刻,猛然拉开柜门。
“大怪兽找到你啦!”
宗寅琢原本捂着嘴缩在柜子里,柜门一打开,他尖叫着就要跑,被我眼疾手快一胳膊捞了回来。
“你要逃到哪里去?”我挠他痒痒。
“哈哈哈好痒哦……”他一边躲一边笑,不多会儿脸都笑红了。
不论这小鬼是为什么突然转性开始亲近我,对我来说总不是坏事。捉迷藏而已,我在家经常陪韦家睿玩,如今不过是换个小孩找罢了,没什么区别。正好,也可以借着游戏的借口初步探索一下这座大宅。
就是……
“小蜜糖,热不热?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下?”兰斯不着痕迹地挤开我,用手背试了试宗寅琢面颊的温度。
就是这兰斯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说白了,我们不过是在陪宗寅琢玩游戏,重点落在一个“陪”字上。宗寅琢怎么高兴,我们怎么陪。因此当我们两个大人当“鬼”时,都会默认对方无需躲藏。
没我的事,我一般就坐下喝点茶,休息会儿。可轮到我当“鬼”,兰斯却不是这样。
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只要我与宗寅琢有互动,他就迫不及待上前打断。他时刻紧盯着我,仿佛我真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大灰狼,稍不留神就会把宗寅琢开膛破肚。
“不了,换我来找你们啦!我数到一百,你们快点躲起来!”
宗寅琢玩得正尽兴,哪里肯休息。他挣开兰斯的手奔至墙边,背转身捂住双眼,吐出一个个嘹亮的数字:“1、2、3……”
我不理兰斯,直接站起身就往外头走,过了片刻,对方果然跟了上来。
我越走越快,他也越跟越近。打开走廊边上的一扇门,我闪身进入,然后快速扫了眼房间布局——这是间打理得非常整洁干净的客卧,家具一应俱全,还有一个配套洗手间。
很快,兰斯也进来了。
“这么巧,又碰到了?”我打开衣柜看了眼,柜子里没有衣服,但是有几个金属的三角衣架。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会比较好一些。”兰斯打量了一下房间,装模作样开始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这儿能藏的地方就这么点,我藏柜子,你藏洗手间怎么样?”我主动提议。
兰斯看了看狭小的衣柜,又看了看洗手间门,最终点点头,往洗手间走去。
我手里一下下敲打着金属衣架,等他一进洗手间,立马快步上前把衣架倒挂在了l型的杠杆门把上。
“你干什么?!开门,混蛋!喂!”
他听到动静想要开门,可只要他从里面一旋转门把,外头的把手就会竖直卡住衣架,衣架又卡住门,使门无法正常打开。
十指交叉,举过头顶,我伸了个懒腰,丢下怒骂不止的兰斯离开了那个房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甚至在房门的握把上使用了同样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