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遥想开幕赛时被他打翻在地的那杯咖啡,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而我做到这一步,也不过用了两个月……
可能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的同时,双眸准确与我对上。
只是一瞬,我便移开目光,拿出路书摊在桌上,招呼谭允美过来一起听赛道分析。
以悠在勘察时间结束后回到等候室,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脚步虚浮,一脸菜色。
他游魂一样坐到沙发上,脊背慢慢佝偻起来,脸颊都像是凹陷了几分。
“以悠最讨厌冰雪赛道。”谭允美解释。
哪怕是专为冰雪路面设计的钉胎,对地面的抓地力依然薄弱。车辆刹车距离变得极长,领航员必须精准地提前读出弯道与危险点,不然车辆就会有滑出赛道的风险。
更棘手的是,雪地中的参照物模糊不清,车手完全依赖领航员的路书指引,所以哪怕是最细微的误差,都可能成为比赛失利的关键因素。
领航员的压力会变得空前巨大,而众所周知的,以悠并不抗压。
我替他修改路书时,他仍是那副呆呆傻傻、灵魂出窍的模样,对起话来比谭允美还要人机,以至于我都有些担心他能不能顺利完成比赛。
“没事,他只是抗压能力差,不是真的白痴,等比赛开始他会变成路书自动播报器。”兴许是看出我的担忧,宗岩雷喝着咖啡,主动为我解答。
“hello, everybody!准备好了吗?”
一个小时讨论时间结束,在主持人的宣告中,比赛正式开始。
覆着厚厚一层白霜,头顶门框悬挂晶莹冰棱的白色大门骤然出现。在宗岩雷的带领下,我们三人依次穿过大门,来到暴雪肆虐的户外。
由于是超低温环境,此次生成的比赛服与头盔跟前两站不太相同——赛服更厚更保暖,头盔上的目镜也增加了过滤紫外线的功能。
上一站中,宗岩雷与以悠搭档,排名是第四,按照gtc只看车辆不看选手的规则,这一站主车尽管换了领航员,仍然排第四。
这是个前排位置,而面对这种软雪赛道,越靠前越有利。如果太靠后,地上的雪经过不断地碾压、融化再冻结,最后会变成比雪地抓地力更差的硬冰路面。
“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拿奖杯?”
我缓缓眨了下眼,看向身旁的宗岩雷。等待信号灯跳转这样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时刻,照理是不该对话的。
他依旧盯着前方,又说:“你上一站不是问了吗?”
我意识到他是在说我上一站与谭允美的对话:“那……您想要奖杯吗?”
“想。”他拖长尾音,一副想要就必会拥有的傲慢腔调,“我要冠军。”
卡着最后一个红灯熄灭,话音犹在,他一脚油门,紧跟前车,迎着风雪驶入一片白茫的世界。
“200,左3长弯,走中线……”
冰雪赛道实在太容易撞成一堆,为了避免发生这样影响比赛的事故,距起点十公里处设了三道用来分流的岔路口。通过的赛车达到一定数量后,路口即会亮起红色指示牌封闭,后车不能再进入。
这三条岔路无论是路线设计还是道路状况都一模一样,总长在三百公里左右。每条岔路都会被分到8到9台车,而等走完这三百公里,留存下来的或许不足一半。这一半,将再汇总到最后的五十公里展开激烈的厮杀。
看了眼后视镜,玛丽亚车队的主车上一站是第五名,这次从发车开始就紧紧咬在我们后面,一直躲在尾流中,像条黏黏糊糊的鼻涕。
“左2接右1,300,注意上方冰锥唔……”
前方出现一道跨越道路两侧的巨大冰拱门,拱门正中的位置是一簇险恶的粗长冰锥。
冰锥以一定的间隔不断向下掉落,如果不想被它扎穿车身,就要小心谨慎地避过。
可就在我们要安全通过冰锥陷阱时,后方的粉蓝色赛车找准时机猛地加速到我们侧方,将我们撞向拱门的正下方。
宗岩雷尽管已经迅速做出反应,但还是被剐蹭到尾部。钉胎在雪地上艰难抓握着,头顶锋利的冰锥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落,宗岩雷果断松开刹车,让车辆急速划过湿滑的地面,来到道路外侧。
“轰!”
几乎是擦着我们车身,那枚冰锥掉落下来,散落的碎冰冲击着前挡风玻璃,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裂纹,让本就不佳的视野越发雪上加霜。
不等车身稳定,宗岩雷再次踩下刹车,这次位置调转,换我们躲进玛丽亚主车的尾流中。
“右2接左3,400,过桥面,小心结霜……”我不带一丝犹豫地接上路书。
宗岩雷手上按指令快速换挡,口中吐出的语句是全然不同的漫不经心:“我记得,接下来是不是有个地刺陷阱?”
“是。”我抽空回他。
“算一下他们离经过还要多久。”
宗岩雷的要求理所当然到这似乎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如果现在车内能听到主持人解说,对方肯定会大骂他是个疯子。
让一个正在专心报路书的领航员算前车通过陷阱的时间,风险实在太大,不过……
“现在,出尾流,撞他们右侧!”
不过,这原就是个疯狂到极致的游戏,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宗岩雷立即加速驶到外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狠狠撞击玛丽亚主车后轮,将那辆车撞向左侧的雪堤。
地刺陷阱一触即发,在他们的车胎压上那片雪地的一刹那便狰狞地弹出,将涂装着修女像的赛车整个扎穿。
从后视镜看,就像在他们车顶插了十几根鲜红的蜡烛,而雪地上星星点点,是刺目的烛泪。
“爽了。”转动了下脖子,赛道上睚眦必报的魔王淡淡评价道。
第31章 你真是个傻子
“右2,入弯前轻点刹,甩!”
宗岩雷在我的指令下先是快速往右打了一下方向,再迅速打回正确方向,利用重心转移制造的预先滑动,把车高速甩进了弯心。
在低抓地力的比赛中,这样的侧滑甩尾能更高效地过弯,但也需要更高超的车技。
黑钻石的主车在我们里圈,两车差不多同时过弯。
经过开幕战采访环节宗岩雷那句“齐湛是谁”的惊天发言,齐湛彻底沦为全网笑柄,据说每天在家练拳那假人上贴的都是宗岩雷的照片。上一站摘得银牌,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在采访时大胆开麦,说了一句“太阳神不过如此”作为回击。
最近两队粉丝打得可谓昏天暗地,这股火药味一路甚至蔓延到gtc的赌盘。
太阳神与黑钻石这场比赛到底孰胜孰负,大概是今晚所有赌徒最关心的问题。
在宗岩雷的控制下,车身侧面以一个精准的角度轻轻切入雪堤边缘。松软的雪堤吸收侧滑的动能,起到“支撑”作用,阻止车辆冲出赛道的同时,施加推力,仿佛一台弹珠机,在出弯时将车辆整个“弹射”了出去。
在向心力的加持下,宗岩雷抓准时机猛地踩下油门,修正方向,以超高速进入到下一个直道,瞬间便将齐湛他们甩在了身后。
甩尾进弯,再借雪堤之势利落出弯完成超车,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完美到简直可以当教学视频。我都能预想到,此刻场馆里那些正在看直播的粉丝是如何尖叫欢呼、热血沸腾的了。
“左3,500,准备汇入最后五十公里……”
工作人员口中的“互动环节”就在前方。
我已过了天真的年龄,自然不会以为等着我们的真是什么惊喜彩蛋,只是当车内突然响起机械广播,告诉我们“滑动拼图”游戏即将开始时,我还是生出疑惑——滑动拼图要怎么互动?
而很快,就像听到我的心声,广播女声介绍起游戏的玩法。
“在随后的互动环节中,车手将佩戴一款内置模拟毒气的封闭式面罩。解除面罩的专用钥匙被封存于指定木质容器内。领航员需在最短时间里完成容器表面的‘数字滑动拼图’机制,以获取钥匙解救车手。
“请注意,该毒气在标准浓度下的半数致死时间为3分钟。
“游戏即将开始——3、2、1。”
当女声数到“1”,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骤然浮现在我面前,而宗岩雷的头盔也随之被替换成了黑色的毒气面罩。
“唔嗯……”面罩与防毒面具形似,却有着本质区别。侧面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着,仅仅是呼吸了两口,宗岩雷身上的肌肉便痛苦地绷紧,左手控制不住地抠抓起赛车服的领口。
“该死……”
竟然是这种“互动”……
“给我一点时间。”握了握拳头,我快速拿起那只木盒查看起来。
木盒表面是一个5x5方格的数字滑动拼图,一共由24个被打乱的数字组成,想要打开盒子,就必须将其按照数字大小排列整齐。
我记得……这种滑动拼图无论多大的,前几排都是同一个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