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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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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沃民男仆,一个蓬莱贵族……要不是我和宗岩雷的关系外界并不知晓,我甚至怀疑身边是不是有隐藏摄像机在搞什么恶作剧综艺。
    太过荒唐,也太过巧合。我轻哂了下,将信重新折好收进口袋,告诉对方:“知道了,我会尽可能帮你带到的。”
    这种时候,拒绝反而容易激起不必要的纠缠,倒不如先应下,才好尽快脱身。
    果然,穆珂一听我这么说,神情立刻松动下来,连声道谢,甚至想要给我磕头。
    我忙伸手将他扶住:“行了,你先回去吧。”
    他连连点头,走时还不住回头,像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我手中的信上。
    回到谭允美试衣服的那家店时,她已经选好礼服,甚至还替文芙小姐挑了一条精致的项链作为订婚礼物。
    晚间,订婚宴的酒店正好就在我们下榻的地方,连车都不需要备,只消下个楼,便能抵达宴会厅。
    宗岩雷临出门前又接了个电话,我留在房间里等他,闲来无事,忍不住又把那封信取出来看了一遍。
    这些人啊,怎么总是让我送信?难道我长得这么像邮差吗?
    正出神间,信纸忽地从我手中被抽走。
    我一惊,回头时,宗岩雷已经站在我身后,不知来了多久。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那封信,眉梢挑起。
    我将下午在商场洗手间遇到穆珂的事简略地同他说了一遍。
    “你要替他送信?”宗岩雷问。
    “当然不。”我从他手里取回信,随手揉作一团,掷进垃圾桶,“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必理会。只要阶级不变,他俩就断无可能。就算文小姐真的赴约了,蓬莱就这么点大,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若真把信给了文小姐,反倒是害了穆珂。再被文家抓到,等着他的可不会只是一场单纯的毒打。不如就此作别,忍个五六年,待这个国家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逃到国外,去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宗岩雷看了眼垃圾桶道。
    我站起来,转身笑着看向他:“少爷,就算去国外也要吃饭吧?一个男仆,他拿什么养活文小姐?再者,一辈子躲躲藏藏的,我想也没什么幸福可言。”
    “可是,如果文小姐愿意呢?”宗岩雷眼瞳半遮着,冷色的双眸被灯火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如果她愿意吃苦,愿意躲躲藏藏,并且为此感到幸福,你仍然认定,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握住我的半边脸颊,轻抬起来,低头吻了吻我的唇。
    “短暂的幸福是爱情带来的错觉,长久的不幸,才是客观现实。”呼吸交叠,温度贴近,我顺着他的带动试探性地加深这个吻,舌尖才刚探出一点,还未来得及真正触碰,宗岩雷却忽然向后退开了。
    我怔了一瞬,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得逞似的低低笑出声。
    “那要怎么办?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在一起呢?”他的唇边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认真做着思考。
    灯影落在他脸上,表情并不分明,可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
    “阶级如果无法改变,那就毁掉。把蓬莱的贵族全都杀掉吗?掀起一场……属于沃民的革命?”
    第58章 不如,边玩边等吧?
    身为蓬莱贵族,又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这番话着实有些耸人听闻。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若杀光所有贵族,他、巫溪俪,甚至宗寅琢又该如何?
    这位大少爷,怕是在试探我的口风。
    或许,人狩事件时我的说辞,并没有完全取信于他?
    “少爷,您这主意也太血腥了。”我靠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整个人倚进他怀里,“干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
    宗岩雷静默片刻,顺着我的话改口道:“确实,太血腥,太激进了。”他将手轻轻按在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只要沃民发起革命,这个国家就会变得更好吗?破坏秩序远比建立秩序要容易,但旧制度的终结,未必就能催生出更优的新制度。哪怕动机是正义的,谁又能保证一定会产生良性的结果?”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站在蓬莱人的角度,激进的革命带来的是国家动荡、制度失序;是群体失去理智、暴力横行;是经济的必然衰退、资本外流。
    所以,就算要革新,他们也会更倾向于隐秘而精准的“局部手术”。在不触动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一点点更换掉那些生锈的齿轮,由此来消解底层足以引发暴乱的抗议和戾气。
    若将蓬莱比作一艘巨轮,蓬莱人是甲板上锦衣玉食的看客,沃民则是没入水中、赤足推船的奴隶。
    当船身开裂,蓬莱人急于修补裂缝以保全现状;但对于早已身处淤泥的沃民来说,毁灭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即便巨轮沉没,即便所谓的革命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豪赌,结局再坏,还能比这冰寒刺骨的深渊更坏吗?
    然而,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宗岩雷希望我怎么想。
    “是啊,您说得对。”我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您说的,都对。”
    背脊上的手停顿下来,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好像迟到了。”
    “早就迟到了,谁叫您日理万机呢。”我失笑道。
    话虽如此,我们两人却都未挪动分毫。就这么静静相依着,直到久不见我们现身的以悠打来电话催促,我和宗岩雷才姗姗动身赶往宴会厅。
    一进宴会厅,哪怕视野仍旧有一点模糊,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数量众多的目光。
    不过,巫溪晨死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加上……贵族宴会,除了我,怕是全场再找不出第二个沃民,会引起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顾及我视力尚未完全恢复,宗岩雷整晚几乎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我。于是,一个晚上下来,我不是在同人打招呼,就是在打招呼的路上。
    小时候,宗岩雷的社交礼仪就学得极好,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向来厌恶应酬,对他人的视线尤其敏感。如今病情痊愈,那点社交上的排斥似乎也一并消失了,无论认不认识,他都能和对方随意聊上几句。
    恍惚间,我甚至从他身上看见了几分宗慎安长袖善舞的影子。
    中途,文难携着增城市长,以及今晚真正的主角——文小姐与她的未婚夫,一同前来同宗岩雷寒暄。
    起初,我还能插上几句话,可随着话题逐渐转向政务、人脉与经济形势,我便不可避免地被挤出了谈话的中心。
    就算如今我已家喻户晓,成了蓬莱冉冉升起的新星,可在这些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个比普通乞丐稍微体面些的高配乞丐罢了。
    而和我一样,有些融不进话题、或者说并不适应这种彼此奉承的社交、半天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还有文小姐。
    她看了一眼聊得兴起的四人,神情略显局促,朝我勉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酒杯,默默退到一旁,站在舞池边缘发起呆来。
    我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她看的是舞池中央的以悠和谭允美。
    音乐恰好转入一段新的韵律。谭允美抬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以悠掌心,被他顺势一带,轻盈地旋转了一圈。午后新购的裙子流光溢彩,裙摆在光影下扬起浪花一样的优雅弧度。
    相较紧张兮兮的领航风格,此刻的以悠要从容许多,身姿笔挺,脚步稳健,每一次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始终与谭允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进退间,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十足。灯光在他们身上流转,舞池中的人群仿佛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小块空地。
    如此俊男靓女,看他们跳舞,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文小姐的目光里,既有欣赏,又有羡慕。
    或许,她并没有忘记穆珂,她也想要抗争。但当她的阶级被推翻,安稳的生活被打破,她仍能坚定地选择对方吗?
    从她爱上沃民的那刻起,怎么选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怎么选,都是错的。
    “谢谢。”
    文芙愣了愣,转头看向我,迟疑道:“您在跟我说话?”
    我点点头:“谢谢您设计的赛道,让我们夺得了冠军。”
    文芙闻言,美丽的脸庞露出短暂的怔然,似乎有些意外从我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父亲说,我设计的赛道太无聊了。没有疼痛折磨,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尖叫求饶,乏味得就像……一片风干了十天的白面包。”说到这儿,她垂眸苦笑起来。
    文难身为皇太子的财务官,职责是为对方打点gtc的赌盘,以此敛财,自然希望比赛越惊险越好。这样,赛事才有悬念,赌徒们才会拼命押注。
    “他一定没吃过面包干吧。”抿了口葡萄汁,我平静道,“其实很香很好吃,下次我给他带一包来,让他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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