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盯着跃动的火焰,想了想,说:“帮我个忙。”
“……你最近是不是使唤我使唤得太顺手了?”虞悬语带不满道。
“自己人,说什么使唤不使唤的。”我抬头,冲他笑了笑,“再说了,我也是在替你铺路。”
我让他以我的名义,秘密派人去救治那些矿工,后续再由叶束尔负责把这件事推到台前。
这样,也算是双向利好,物尽其用了。
虞悬听完,没再说什么,漫不经心地应下。
夜风太冷,虞悬喝了酒不觉得,我却已经有些撑不住。火盆的热度根本抵不过寒意,在后背被冻到失去知觉前,我起身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刚进宴会厅,一名穿着黑色西服、举止得体的侍从便迎了上来,告诉我皇太子有请。
我微微一怔,跟着他前去。
侍从将我带到酒店顶层,在一扇巨大而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门铃按响后,很快便有人开门。
偌大的客厅里,“凹”字形的沙发坐着三个人,楚圣塍、文难,以及一名脸上带疤的沃民。
那沃民五六十岁的年纪,梳着油亮的背头,嘴里衔一支雪茄,尽管身形微微发福,一双眼却依旧锋利如刃,隐约还能看出当年屠戮虞氏时的狠戾。此人正是如今的沃州州长——邦铎。
“来得还挺快。”楚圣塍盘腿坐在正中的长条沙发上,身上松垮地系着一件白色浴袍,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仍是那头热焰一般的红发,兴许是刚洗完澡,微湿的长卷发垂在身侧,脱落的红色顺着水迹晕染在布料上,犹如一道道斑驳的血痕。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那应该是把旧式韦伯利转轮手枪,枪身厚重,线条冷硬,明显的老古董。
“殿下,晚上好。”我在楚圣塍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礼,“愿繁星与您同辉。”
楚圣塍抬眸注视我半晌,轻笑了下:“好?”他将转轮“咔哒”一声按回枪身,随后把枪口指向我,“我一点都不好。”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笑容一僵,立马半举起手:“殿下,您这是……”
“我最讨厌消极比赛的人,太扫兴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退赛,我损失了多少钱?”他脸上带笑,看不出怒容,说出来的话却又偏偏相反,“宗岩雷那家伙,仗着自己是贵族就目中无人,亏我还特地通融,让他顺利参赛。”
“殿下息怒。”我诚惶诚恐道,“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愿意领罚,您别气坏了身体。”
楚圣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扣下扳机。
我站在原地忍着没动,赌他不会真的开枪。
“咔嗒。”
空响。
“这小子胆子不小。”一旁看戏的邦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他话音刚落,我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我伏低身体,声音颤抖,额头几乎贴上地毯,“我……我罪不至死啊!”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爆发出三个人的笑声。
“还以为多有种,原来是硬撑。”邦铎嗤笑。
文难的声音随即响起:“殿下,宗岩雷如今执掌太阳神,母亲又出自巫溪家,本人还是您的妹夫。怎么说也不算普通选手,关于消极比赛的惩罚,不如就……罚款,或者禁赛一季?”
“前妹夫。”楚圣塍打断他。
文难立刻改口:“是,前妹夫。这惩罚如果太重,恐怕不太好看。”
“啪——啪——”
楚圣塍用枪柄轻轻拍着掌心,沉吟片刻,道:“太便宜他了。之前说什么无论是车还是人,只要挡在他面前的统统都会碾碎,真让他碾,他倒装起圣人来了。”
不置可否,那就是“不可”。
在传统赛车里,消极比赛等同于操纵结果,会被严惩。而在gtc,这种行为更是直接触及赌盘和巨额利益的红线。一旦判定为“消极比赛”,影响比赛完整性,不是光罚款就能轻易解决。
此前,一名gtc选手故意输掉比赛,假赛败露后,他不仅被处以三年禁赛,更被投进元世界,当着全蓬莱的面,挨了一百鞭。因为这一百鞭,他留下了严重的神经后遗症,彻底告别了职业生涯。
“就是,这可是我根据增城站的灵感,亲自指点设计师搞出来的杰作,多刺激,他居然退赛?真是玩不起。”邦铎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不断拱火。
楚圣塍拖长了音道:“说什么自己教养和立场不允许。怎么?难道他的教育和立场,竟与我不同,比我更高明吗?”他不等其他人附和,又问一句,“你说,依你看,我应该怎么惩罚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我抬起头,见三人都看着我,确认楚圣塍是在跟我说话。
“殿下,”我缓声开口,“宗岩雷,或者说宗家、太阳神,都从来不是您的敌人。”
楚圣塍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他动不得?”
我忙否认:“整个蓬莱,没有您动不得的人。该怎么处置,您心里一定早有定夺,哪里轮得到我这种人置喙。”
“那你呢?你,我能动吗?”
我本来还在想,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找我来,原来在这等着我。
杀鸡儆猴,我就是那只“鸡”。
“殿下饶命啊!”我再次低头,大声讨饶。
“给你两个选择。”楚圣塍声音依旧带笑,甚至听起来更高兴了,“第一个,我惩罚宗岩雷,把他丢进元世界,当众行刑,收视率一定会很高;第二个,我惩罚你……”
他满是兴味道:“你现在脱掉衣服,躺到我的床上,把我伺候好了,这事就算过去。”
嗯?
空气骤然凝固。
事情发展,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原来也不是“鸡”,是“鸭”?
“嘶,殿下,您这……还真是对沃民啊。”邦铎语气里透出一些玩味。
“我喜欢红色。”楚圣塍不以为意道。
“我屋里养了不少姬妾,殿下要是感兴趣,我改天给您挑好了送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除了瞎了一只眼,倒是比虞悬更像个‘玩物’。”
楚圣塍没有接话,这时,文难也回过神,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也加入了逼良为鸭的行列。
“你……你一个小小沃民,这可是天大的荣幸,还不快脱光衣服趴床上去等皇太子宠幸?”
我闭了下眼,稍稍抬头,讪然道:“不是我不愿,实在是我有苦衷。”
“我数到三。”完全没有想听我说完的意思,楚圣塍才不管这些,轻抚着枪身,再次启唇,“三个数之后,我就会让邦铎把宗岩雷押进元世界。”
一旦形成群体,理性就会被迅速稀释,情绪会被放大、被感染,判断力会让位给暗示和从众。既可预测,也易引导。而落到个体身上,操控的难度陡然上升。因为个体不受群体思维束缚,个性突显,智商正常,更容易出现不可预测,甚至疯狂的异类。
好比眼前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三……”
我皱了皱眉,脑子飞速转动:“殿下,其实我有病……”
“二……”
楚圣塍欣赏着手里的枪,倒数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撑在地毯上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
哈,这些蓬莱人,表面上个个都是虔诚的净世教教徒,把教义奉为圭臬,严守一夫一妻、自然生育的规矩,背地里却玩得比谁都放得开。是性压抑吗?还是说,越是被金钱、物欲与权势填满的阶层,越会抛下所有顾忌,只为满足心底的欲望而活?
“一……”
屋子里明明是四个人,我却觉得自己被三只贪婪的饿狼盯着,随时随地都有粉身碎骨的风险。
不过,比起被楚圣塍一枪爆头,这也不算什么了。
只要不死,总有办法。我一再默念。
缓缓地,我松开指尖的力量。
“我选。”在最后的期限,短暂的停顿后,我做出选择,“我当然,选二。”
作者有话说:
人性的复杂固然重要,狗血也是必不可少。
本章群体心理学相关知识来自勒庞的《乌合之众》。
第64章 怎么回答,都会被撕碎
“真可惜,还以为今晚能看到一出精彩的‘演出’了。”邦铎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宛如错过了一场上等的歌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怀表。怀表盖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松河石,浓郁的蔚蓝色与幽深的翠绿交织在一起,火彩于转动间层层折射,仿佛每一次光线的变化,石头内部都会重新生成一条新的光路。
就算是图片,我也没见过这样完美的松河石。
当然,比起宗岩雷的眼睛,还是差了一些。
“再聊一会儿,我也该回去了。殿下有殿下的春宵要享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圣塍一眼,“我也有我的春宵要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