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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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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束尔做了些手脚,联合几个自由意志的心腹,偷梁换柱,将一具死于急性砷中毒的无名尸体改换成我的名字,出具了足以乱真的尸检报告。又在第三天时,给我办了场盛大的追悼会,在众目睽睽下将我的假体推进了焚化炉。
    至此,“姜满”的死亡形成闭环,再难翻案。
    老皇帝虽满脑子长生不老,却并不傻。他知道这种时候宜疏不宜堵,再一次施展自己“断臂求生”的绝技,就我的死问罪于巫溪鲲鹏,并将此事交由仲啸山处理。
    仲啸山是个狠角色,他以“巫溪鲲鹏滥用职权,导致社会动荡”的罪名,直接带着军队就要去首相府拿人。
    巫溪鲲鹏提前得到消息,连夜乘上了前往群玉山的列车,想着回自己地盘从长计议。
    “谁想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提前得到消息逃了,结果自己的消息也被人出卖。”叶束尔说到这儿,不胜唏嘘,“他的那节车厢整个被炸断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一具躯干,头已经不翼而飞。”
    我听到这儿,有些怔然。这是易映真的死法。当年她就是这样死在了回程的列车上,死无全尸。
    果然,就听叶束尔接着道:“人是昨天死的,头是今天早上被送到首相府的。额头上刻着‘wra’三个英文字母,眼睛被挖掉,舌头也没有了。他死后,巫溪家静悄悄的,没有谴责,没有发难,立即推选了新的族长。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现在我心头。
    “巫溪俪。”
    “巫溪俪。”
    我和叶束尔的声音完全重叠。
    他惊讶地睁大眼:“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没有多言。
    巫溪鲲鹏死亡,杀死“姜满”的真凶伏诛,可民众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回归理性。
    持续的煽动与挑唆下,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沃民与一个贵族的矛盾,而是底层民众与整个上层阶级的矛盾。
    “你在昏睡着的时候,我也不敢把你弄得太远。这里是我的一个临时藏身处,就在白玉京郊区的‘沃寨’里。哥你饿不饿?这几天我只给你打了营养针,你都没吃过东西。”
    “不用。”
    胃部的不适让我并没有什么饥饿感。
    想到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宗岩雷怎么样了?”
    叶束尔一僵,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地回答:“他啊……”
    我“死”后,宗岩雷多次带人冲击沃民的据点,讨要我的尸体,并且还想硬闯我的葬礼。
    叶束尔说,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我死了,疯了般到处在找我没有死的证据。就连跟叶束尔一直较劲、疑似wra老四沈靖的那个神秘黑客,都开始骚扰他,询问我的下落。
    “还有个消息。昨天太阳神集团发布了公告,称因为健康原因,宗岩雷不再担任太阳神集团的相关行政职务。”
    我眉心一蹙:“健康原因?”
    “哥,你放心啦,他好着呢,根本查不到相关就医记录。可能就是给自己放个假,毕竟那个‘世纪超越计划’的真相一出来,太阳神集团也被骂得挺惨的。”叶束尔道。“他离职也有好处。我今天刚发现,万书教堂的封锁解除了,以后我们又可以在元世界活动了。”
    这确实算一个好消息。
    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我不能露面,如果能在元世界活动,会方便很多。
    三天后,当身体彻底好转,作为万书教堂的回归首秀,我以自由意志的创建者“弥赛亚”的身份,进行了一场振奋士气的演讲。
    我并不露面,仍旧栖身于那座巨大的石刻雕像,将处理过的声音扩散到教堂的每个角落。
    演讲进行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信众们在祈祷声中陆陆续续下线。
    然而,长椅上离我最近的位置,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高大身影,却始终一动不动。
    他既不下线,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去找书看,只是手里捧着一支快燃尽的蜡烛,安静地垂首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姜满。”
    忽然,对方极清晰地吐出了我的名字。
    我一怔,心跳漏了一拍。短短两个字而已,我便已认出了这沙哑至极的嗓音到底来自何人。
    对方在火光中抬头,露出摇曳烛火下,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宗岩雷麻木地望着我,或者说望着雕像。只是一眼我便确认,他并不知道雕像后面的人是我。甚至,他可能也不在乎雕像是否真的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看我痛苦,让我恨你,使我疯狂……这就是你要的吗?我知道你没死,出来见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切齿。
    我并不回应他,沉默地注视他良久,直接下线弹出了神经导航舱。
    那之后,他几乎场场演讲不落。每次都会坐很久,每次都是那几句差不多的话。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有一天,他终于爆发了。在我刚开始说话时,他霍然起身,将手里那支燃烧的蜡烛狠狠掷向雕像。
    “他在哪里?!”他嘶吼着,怒不可遏,“让他出来见我,我知道他没死!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他一定又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惊恐地远离他。
    随后,他又将雕像脚下的鲜花与蜡烛全部踩烂踢飞。那里面有不少,是信众自发用来纪念“姜满”的。
    “住手!”有人看不下去,大声呵止,“你捣什么乱!”
    然而还不等对方上前,宗岩雷的身影便开始闪烁,一点点从下往上化作了光尘——那是系统强制下线的征兆。
    这一般预示着,他的身体出现了某些不得不弹出的问题。
    他仰起头,望着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告诉他……”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轻声说:“他的孩子在等他。”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教堂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室的死寂。
    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至少,在之后的那一年里是这样的。
    革命的火焰越烧越旺,贵族的统治摇摇欲坠。
    可一年后的某一天,那个我如何也没算到的变量,突然出现了。
    虞悬和楚圣塍的孩子,死了。
    那个孩子死后,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失控。
    作者有话说:
    我思故我在:笛卡尔的哲学论证核心,大概意思就是“哪怕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操控,但是我的思考是真的,感受是真的,我就是存在的”。
    缸中之脑:普特南的思想实验。和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差不多。思想核心是说一个脑子被困在缸里,插上电极,让它感受到食物的味道,恋爱的感受,甚至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那该如何分辨这一切的真实和虚假?
    马拉之死:马拉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激进派的领袖,泡澡的时候被温和派的女刺客杀死了。有一副很有名的画,就是画得他死时的场景。
    第88章 最糟糕的答案
    沃州宣布独立后没多久,虞悬便趁夜离开白玉京,以“光复沃之国”之名,回到沃州主持大局。我和叶束尔则继续蛰伏在沃寨。
    之后,在几轮虚与委蛇的谈判彻底破裂后,老皇帝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指派仲啸山率领中央军南下“平乱”。
    然而蓬莱军队开进沃州才发现,矿区地形远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得多,矿洞密布如蚁穴,矿山林立似迷宫,多年来的苛待使沃民几乎人人拒绝合作,为虞悬的武装力量提供了遍布全境的补给和藏匿网络。
    仲啸山连一座主要城市都没拿下,反而陷入了漫长的消耗。
    与此同时,其他城市也不消停。
    樊桐的工厂大面积停工,沃民罢工,订单堆积,城市几近瘫痪;阆风的地方当局明面上服从中央,实则借混乱之机截留税款、扩充私兵;玄圃粮价飞涨,市民排队抢粮,甚至发生流血冲突;而增城……是最出乎意料的。
    易映真去世后,继承其教区的魏廉始终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教宗的两大有力候选者纷纷爆出惊天丑闻,他一跃成为下一任教宗的黑马人选,他的名字或许都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照理说,教宗身故,教会权力真空,他只要各方打点一二,顺水推舟成为新教宗的胜算极高。
    可他却反其道而行,直接联合增城教区的所有神职人员,与白玉京教廷公然决裂。他声称教廷已经腐败堕落,背弃了日神的教诲,宣布不再承认教廷的权威。
    仲啸山抽不出手来管他们,而他们也乐得看着中央军在沃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蓬莱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就这样被各方势力一点点扒开裂缝,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的钢筋。
    那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沃州的雨季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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