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现在不是高峰期，这段路没什么车，就沈嘉明出校门时刚好过来一辆。
    那辆车和沈嘉煜的车一个方向，不停在按喇叭。
    沈嘉煜好像没听见似的，不慌不忙降下车窗，直勾勾盯着他。
    后面又来了几辆车。
    再这样下去，交警非来不可。
    沈嘉明一路小跑，不假思索地去拉后座车门。
    手才放上去，门锁了。
    又来！
    沈嘉明恶狠狠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沈嘉煜。
    沈嘉煜挑起右眉，没说话。
    喇叭声此起彼伏。
    沈嘉明没和他僵持，快速走到另一侧，拉开副驾车门，坐下，关车门：“开车。”
    沈嘉煜身体微微向副驾驶倾，手还没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沈嘉明立马系好安全带：“走！”
    沈嘉煜动作一顿，轻笑一声，启动车辆。
    沈嘉明没有去调音乐，拘谨地坐在副驾：“去哪儿？”
    “吃饭。”
    沈嘉煜经常去的餐厅就那么几家，离市区都不近。
    要和沈嘉煜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呆那么久，沈嘉明选择调座椅，闭目养神。
    他怕被对方若有若无的目光吸引，脑子里出现不该出现的画面。
    车内没有音乐，车辆本身隔音强，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嘉明小时候和沈嘉煜一起睡，睡不着就会下意识地去跟沈嘉煜的呼吸节奏，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沈嘉明就那么下意识地开始跟。
    沈嘉煜笑了下他才反应过来，猛地屏住呼吸。
    “快到了。”沈嘉煜伸手揉了揉沈嘉明的脑袋。
    沈嘉明拍开他：“沈嘉煜，自重。”
    刚好路口红灯。
    沈嘉煜侧头，看着他，挑起右眉，目光从沈嘉明眼睛慢慢下移，最后落到沈嘉明嫣红的唇上。
    沈嘉明的唇很漂亮，下唇弧度明显，上唇呈m形，唇峰立体，贵气中带着几丝性感。
    接吻时，沈嘉煜喜欢先和他深吻、交缠，然后啄吻他的唇峰，他唇的轮廓。
    沈嘉明撇过头，看着窗外的后视镜。
    沈嘉煜露骨的眼神，让他心烦意乱，他闭上眼，深呼吸，努力维持说话时气息的平静：“绿灯了。”
    过了一个红绿灯，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最后停到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他第一次打工的餐厅。
    经理就站在门口，跟随着的，还有那个想把他的尊严碾碎了再踩上几脚的郑志伟。
    那个丑陋的beta！
    让沈嘉明真正感受到社会险恶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忘了呢？
    他还记得后厨沾满油污的地面，那一代又一代恶心的垃圾，以及那天被他拽着的衣领。
    车辆停稳，沈嘉煜开了锁：“下车。”
    沈嘉明没动：“来这儿干嘛？”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让你离郭星熠远一些吗？”沈嘉煜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另一侧帮沈嘉明开车门，“光说原因你不会相信，来带你看证据。”
    沈嘉明半信半疑下了车。
    经理格外热情，他们还没到门口，便迎了上来。
    郑志伟跟在经理身后，表情不大好看，能看得出来他的惊恐、慌张与急切，却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沈嘉明懒得看他们，转而问沈嘉煜：“证据呢？”
    “先进去。”沈嘉煜到。
    沈嘉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沈嘉明就坐在他对面。
    这个位置他还挺熟悉。
    上次就是在打扫这里的时候出的事儿。
    沈嘉煜食指轻轻扣了扣桌子，看向经理：“把东西拿过来吧。”
    “东西？”沈嘉明挑起右眉。
    经理拿出一大个文件袋放到沈嘉明面前：“我本来是这家店的老板，上月月底，就是在你来之前，郭星熠就把这里买下了。”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合同，房产证。
    沈嘉明翻着过目。
    的确，都是真的。
    合同还没看完，郑志伟突然跪了下来，他死死抱住沈嘉明的腿，大喊：“沈嘉明！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他边哭边喊，“我当时本来都没准备留在这里继续工作了，是郭星熠！
    是他让我留在这里，让我带着其他员工一起像曾经对待他一样来对待你，他叫我让你看清事实，让你知道自己不再是少爷，是任人踩踏的蝼蚁！只要我那么做，他就会支付我妈妈的医药费！但是却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甚至连工资都只有3000！”
    “沈小少爷啊！”郑志伟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
    沈嘉明脑子宕机。
    “闭嘴。”
    郑志伟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松手！”沈嘉明嫌弃道。
    郑志伟怯怯收回手，低头哽咽。
    沈嘉煜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所以父亲并不想赶走嘉明？”说话的是沈嘉煜。
    “是的，当时老爷没想让小少爷走，是现在的小少爷要求老爷把他赶走的，并且要求小少爷走的时候不能给他任何经济补助，不然他就不回沈家。”
    这是……罗叔的声音。
    沈嘉明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曾经以为给他雪中送炭的人，居然就是那个亲手把他推向冰雪之地的幕后推手，甚至火上浇油的人都是他安排的。
    郭星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昨天晚上口口声声的说喜欢自己，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他不理解。
    也想不通。
    他将郭星熠当成他的第二个哥哥，现在，他心目中的第2个哥哥亲手将他推向另一个世界。
    他以为最有情义的人，却是个真的心里只有利益的白眼狼。
    自己对他的依赖，对他的敞开心扉，仿佛就是个笑话。
    他偏激的以为，当年在福利院，对方靠近他，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可能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喜欢只是托词。
    他甚至可能是恨自己的。
    他恨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
    可沈嘉明也不想啊。
    前18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是沈家人。
    而且，郭星熠凭什么恨他？
    他6岁前过着父母恩爱，家庭温暖的生活。
    即使来了福利院，没多久，也有了爱自己的养母。
    而自己呢？
    沈嘉明嘴唇发白，手脚冰凉。
    “沈嘉明，”沈嘉煜握住沈嘉明放在桌上的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沈嘉明看着沈嘉煜的手，目光慢慢往上，直到四目相对。
    他记得。
    那天，沈嘉煜带他去看了父亲和他情人的家，他晚上难受到睡不着。
    沈嘉煜抱住他，说：“沈嘉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没有任何理由爱你的。”
    他当时回了什么呢？
    “为什么？”
    沈嘉煜笑了下：“没有理由，非要说，就当因为我是你哥哥吧。”
    沈嘉明眼眶酸涩：“可你不是我哥了，你该爱的，是你的亲弟弟，郭星熠。”
    沈嘉煜看了眼在场的外人，面色沉到谷底。
    他又看向沈嘉明。
    沈嘉明皮肤本来就白嫰，眼睛一红就格外明显。
    他起身：“走吧，先去吃饭。”
    沈嘉明沉默着跟着他上了车。
    他系上安全带，车迟迟不启动。
    “沈嘉明，”沈嘉煜的手扶着副驾驶的椅子，身体微微倾向沈嘉明，“那天我就说过了，我爱你，不是兄弟间的爱，我不清楚什么时候变的，但是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嘉煜握住沈嘉明手，两人对视：“沈嘉明，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你只能爱我。”
    “我爱你啊……”沈嘉明声音低哑。
    “嗯，我知道。”沈嘉煜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沈嘉明低声嘶吼，眼泪随着崩溃的嘶吼留下，他用头用力砸向车的靠背，他咬着牙盯着沈嘉煜：“沈嘉煜，你为什么要逼我！”
    沈嘉煜沉默着吻掉沈嘉明脸上的泪，声音轻柔：“先回去吃饭。”
    回去？
    沈嘉明推开他：“去哪儿？”
    “回家，”沈嘉煜笑了下，“我们的家，不然你想回宿舍？”
    不，他不想，他不想见到郭星熠甚至下午的课都不想去上。
    “我跟你走。”
    *
    电视里播放着沈嘉明离开前看的恐怖片，还在他之前看的位置。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脑子放空。
    沈嘉煜在厨房。
    自从他们出来住，沈嘉煜就去学了做饭，他虽为beta，学习能力却不输alpha，短短一个月，熟练掌握沈嘉明喜欢吃的粤菜系。
    一切好像都和从前一样。
    仅仅是好像。
    沈嘉煜做饭时依旧习惯裸着上半身，只穿一件围裙，手机没地方放，就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