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
    “沈先生，”周恒上前想扶住沈嘉煜，“先找个位置坐下。”
    “我自己就行。”沈嘉煜想甩开贺砚昂，这小子却拉得紧。
    “不行！这是沈嘉明吩咐给我的任务！”这小子很是执着。
    一听沈嘉明，沈嘉煜点了下头：“替我谢谢他。”
    ＊
    “沈嘉明！”志愿者喊道。
    沈嘉明拿着手机，手机里是贺砚昂的大脸：“那我就挂了吧，你哥哥选的位置真不错，等会儿你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我们。”
    “好，”沈嘉明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沈嘉煜，对方也正好在看他，沈嘉煜脸色还是不好，沈嘉明想了想补充，“你看好沈嘉煜，不对劲叫医生。”
    “收到！”
    视频挂断。
    “沈嘉明，好了吗？就差你了。”志愿者招呼道。
    沈嘉明放下手机：“来了。”
    沈嘉明跟着队伍，出场。
    这次观众不少，他们一出场，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嘉明一抬眼，就看见坐在正前方的沈嘉煜，太远了，但是顶级alpha的视力让他看清，坐在那儿的，就是沈嘉煜。
    他哥，那个恐惧封闭水域，明令禁止他游泳的人，现在在看他第一次比赛。
    说不兴奋是假的。
    “运动员就位！”裁判喊道。
    沈嘉明站到自己赛道，带上泳镜，视线依旧停留在观众席上。
    枪声响起。
    沈嘉明一跃，入水。
    所有声音被水隔离，只剩下水流声，只在换气时能听到嘈杂的欢呼声。
    他没有注意旁边选手的位置，像平时训练那样，眼里只有终点。
    手即将碰到终点瓷砖，欢呼声瞬间停止。
    抵达终点，头浮出水面，观众席吵闹，下意识回头，医生在沈嘉煜坐的位置。
    沈嘉煜！
    沈嘉明手一撑，上了岸。
    旁边志愿者拿着浴巾走过来，沈嘉明笑着说了声谢谢，鞋都没穿冲回更衣室。
    “嘉明，成绩不错啊。”江凌川抽到的组次靠后，还在更衣室候场。
    成绩吗？他刚刚都没注意。
    “谢谢，”沈嘉明快速穿好衣服，泳帽一摘，随便扔到柜子里，“我去看看沈……我哥，你帮我和教练说一声。”
    说完，冲出游泳馆。
    游泳馆门口，救护车已经到了。
    沈嘉明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躺在担架上的沈嘉煜。
    他的眉头紧皱，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家属？！”抬担架的医生着急喊道。
    周围杂乱。
    所有人不约而同目光集中向沈嘉明。
    沈嘉明快步上前：“我是他弟弟。”
    “行，跟我们上车吧。”
    ＊
    沈嘉明坐在担架边，静静看着沈嘉煜。
    他鼻子插着氧气，额头冷汗直冒，全身发抖，看起来痛苦至极。
    沈嘉明握住他的手。
    冰冷。
    他咽了咽口水。
    他是不想让沈嘉煜舒服，但真的看见对方这样，自己又难受。
    沈嘉明，你也没多正常。
    “同学？”对面医生轻拍他的肩。
    沈嘉明像是被吓了跳，打了个寒颤：“怎么了？”
    “问一下你哥哥的基本情况。”
    “好。”声音有些沙哑。
    姓名、性别、年龄。
    短短几个问题，沈嘉明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他以前有这样过吗？”医生问道。
    “有，他对封闭水域会有应激反应。”沈嘉明颤抖着声音，弯腰，将沈嘉煜的手背贴到自己额头，眉间的小黑痣被遮挡，他浑身都在发抖。
    在印象里，沈嘉煜有犯过应激。
    那是沈嘉明第一次上游泳课，沈嘉煜那天发烧，没去上学，游泳课上一半，他突然冲进来，带走沈嘉明。
    才走出游泳馆，沈嘉煜就晕倒了。
    从那天起，他听话的没去上过游泳课。
    脸上湿热。
    海绵吸满了愧疚的泪水，可同时，海绵吸饱了水，沉甸甸、满满当当，再没有一点空隙。
    “弟弟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医生想了想，岔开话题，“今天是你比赛吗？”
    沈嘉明低低道：“嗯。”
    “你哥哥很爱你。”医生笑着道。
    “嗯……”
    眼泪决堤。
    沈嘉煜很爱他，很爱……
    兜里手机一直响，沈嘉明没有理睬。
    *
    沈嘉明在医院忙前忙后，魂在天上飘，很多检查，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还好沈嘉煜身体没什么大碍，除了应激导致的昏厥，最重的是肋骨的伤，因为晕倒时的摔倒导致错位，靠近内脏，很危险，需要手术。
    医生交给他手术知情同意书。
    沈嘉明拿着笔，迟迟未落。
    他抿唇看着家属俩字。
    他和沈嘉煜，早就不是兄弟了……
    他看着知情同意书，眼神涣散。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回头，秦致笑嘻嘻看着他，秦致身后，是沈嘉煜真正的家属——郭星熠。
    第31章
    “嘛呢？”秦致凑过来看沈嘉明手上的单子, “知情同意书？沈嘉煜要手术？”
    他表情少见地严肃起来。
    “嗯，”沈嘉明看向郭星熠，“来签一下。”
    郭星熠和沈嘉煜长得实在像, 医生也没说什么, 看着沈嘉明将知情同意书交给郭星熠。
    郭星熠拿着笔, 看向沈嘉明：“我可以签，但有个前提, 你要答应我。”
    沈嘉明皱眉：“什么？”
    秦致胳膊搭在沈嘉明肩上, 看着郭星熠, 挑眉，没说话。
    “签了字, 跟我去吃饭，”郭星熠看向秦致，“其他人, 不能跟着。”
    秦致无语地啧了声：“这我弟，你说我是其他人, 他同意了吗？”
    “明天可以吗？”沈嘉明没记错的话, 马上沈嘉煜就要手术了。
    “不可以。”郭星熠说着，盖上笔盖, 抬眼看沈嘉明。
    “家属请尽快签字，手术已经在准备了。”医生催促。
    沈嘉明咬牙看着郭星熠, 声音颤抖还略带沙哑：“好。”
    郭星熠打开笔帽，签了字。
    医生拿着知情同意书进了手术室。
    沈嘉明看着手术室门关上，心揪了起来。
    “嘉明, 走吧。”郭星熠温声道。
    沈嘉明好像没听见，依旧看着那个方向，红了眼。
    秦致上前, 拍拍他的肩：“去吧，小手术，我看着呢。”
    “嗯，”沈嘉明低头抹掉眼角的泪，看向秦致，“沈嘉煜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秦致抬起手，想了想又放下，笑了下：“好。”
    “打电话，一定要打电话。”说到最后，沈嘉明声音都在发颤。
    秦致声音罕见软了下来，皱着眉，眼神里的柔，沈嘉明这辈子没见过：“好，打电话。”
    “嘉明。”郭星熠唤道。
    “记得。”沈嘉明走到郭星熠身边，神情飘忽。
    “好。”
    秦致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角处，郭星熠看来过来，秦致耳朵的红无处隐藏。
    他们走了。
    秦致看着空荡荡的拐角，半晌，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手术室门口。
    秦致颤着手，脸颊巴掌印十分明显，他慢慢退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前，坐下，喃喃：“畜生！”
    *
    天宸大厦，位于商华市最为繁华的地带，其顶楼餐厅，更是以味道、环境、服务而著名。
    当然价格也实在不亲民。
    以沈嘉明现在的经济状况，别说预约到靠窗边的位置了，就进餐厅的基础消费都无法达到。
    要放以前，这家餐厅是沈嘉煜没时间做饭的首选，甚至都不用预约。
    桌上的饭菜都是按着沈嘉明的口味，精心挑选的。
    但此刻，沈嘉明看着窗外，桌上再怎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显得黯淡。
    “说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沈嘉明语气淡淡的。
    郭星熠给他打了碗汤，放到他面前：“吃完再说。”
    沈嘉明实在没心情给他好脸色：“没胃口，你先说。”
    郭星熠苦涩地笑了笑：“你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先吃点，不然对身体不好。”
    “一顿不吃不会怎么样，”沈嘉明眼神冰冷，很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你到底要说什么？”
    郭星熠看着沈嘉明，许久，笑了：“非得现在说吗？”
    “是。”沈嘉明肯定道。
    郭星熠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盯着沈嘉明，露出一丝狡黠：“你和沈嘉煜，不只有兄弟之间的感情吧？起码他对你，肯定不清白。”
    沈嘉明整颗心脏被紧紧抓住，脸上表情也僵了下。
    还是被发现了。
    “我和他已经不是兄弟了，不管是什么感情，都与你无关。”沈嘉明强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