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段时鸣这才看回他:“?”
“这是我说的。”楚晏洲站起身坐到他身旁,把糖水递回给他,身上看着倒没有明显伤痕:“除了额头有没有伤到哪里?”
段时鸣低头咬住吸管,含糊道:“没有了,我在睡之前还打方向盘紧急刹车了!警惕意识非常强,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楚晏洲见他含着吸管唇一动一动:“是吗,那我给你颁个奖吧。”
段时鸣:“……不要。”
“找时间我会跟林章谈一谈。”
“谈什么?”
“谈什么是我的事,以后我不在不要开车,什么车都不许开,明白吗?”
段时鸣松开被自己咬扁的吸管:“哦。”他小心翼翼瞥了眼楚晏洲,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是不是严重了?”
楚晏洲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段时鸣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楚晏洲的手背:“诶,你为什么不说话?”
楚晏洲垂下眸,用拇指压住这根手指,随即握住他的手,发觉这只手有些凉,不由得握得更紧:“在平缓心情。”
段时鸣问:“吓到你了吗?”
“嗯。”
段时鸣站起身。
楚晏洲抬手揽过他的后腰,将人搂入腿间,把脑袋靠在腰腹上,那道令人心安的柑橘青柠信息素涌了过来,这头倔驴应该是知道自己错了。
在收到保镖说段时鸣出车祸的消息时,他的手在发抖,连车都开不了,最终还是让司机送他来医院的。
他想了一路,并没有密不透风的保护,再怎么万无一失都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
这种恐惧不安令他厌恶。
“好吧,不会再有下次了。”段时鸣轻轻摸着楚晏洲的后脑袋,却不小心摸到一处凸起的异物,他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隐藏在黑色衬衫领口下,在alpha腺体位置,有一枚针孔抑制器,类似动态血糖仪的大小。
楚晏洲为什么要戴这个?难道是为了控制易感期?
段时鸣刚想问,就感觉到侧方笼罩落下一道高大的影子,一只深麦色略有些粗糙的大手递来一袋药。
他下意识抬起头,恰好撞入保镖龙的目光:“龙?”
“少爷你的药,消炎药,三天的量。”保镖龙将药递给楚晏洲,冷冷道:“有劳晏总了。”
alpha之间有着天生的警惕感,能够分辨对方的气息与侵略性,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楚晏洲微掀眼皮,看向这个穿着一身黑的alpha,身高挺拔,眼神坚毅,气质冷冽像军人士兵,恰好对上对方的眼神。
有一种不由来的敌意,像是在谴责他让段时鸣出事。
陈处长说,这是从小就跟着段时鸣的保镖,一直在暗处,这次也是多亏了他。
他接过药:“好,有劳龙先生照顾了。”
保镖龙看向段时鸣:“少爷,谨记,不能再开车了,如果下一次我们再看见就会直接干预,你再不愿意看见我们都会采取强制限制措施。”
段时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哦。”
保镖龙:“我送你们回去。”
楚晏洲见段时鸣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他站起身,朝人伸出手:“能走吗,要抱还是要背?”
“我自己走。”
段时鸣站起身。
兴许是刚才撞到安全气囊过猛,他站起身感觉有些晕,忽然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晕,下意识抓住近在咫尺的胳膊,被抱入怀中也恍惚不觉,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脸色很白。
难受。
想吐。
鼻腔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
耳畔隐约听见好几道着急的呼叫声,下巴被一只大手托住,鼻子好像被擦了擦,贴上了凉凉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段时鸣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坐在楚晏洲怀里,被抱在腿上,他面前站着多了好几个医生和护士,看见他睁眼才松了口气。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段时鸣被楚晏洲的手抬起下巴,恰好看见他的手沾着血,手指过去:“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说话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
“你流鼻血了。”楚晏洲见他脸色实在很差,身体也跟一团棉花似的,窝在怀里使不上劲:“等结果出来再走。”
“不是没事吗?”段时鸣刚才来的时候就这已经做了ct:“医生说没事的。”
“哪个医生说没事的?”楚晏洲说:“段医生吗?”
段时鸣知道他在讽刺自己,撇了撇嘴,把脑袋埋进他肩颈里不想说话了。
“如果医生说——”楚晏洲话音戛然而止,只感觉脑袋轻轻地砸到肩膀上,呼吸轻如羽毛,低头看了眼,发觉段时鸣睡了。
他面色凝重,看向保镖龙:“打电话给段博士。”
保镖龙:“好。”
……
段时鸣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江天一粟。
房间很大,空旷得连呼吸都有轻微回音。
他视线慢慢对上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缓缓坐起身,指尖摸过微凉的床单,鼻尖轻轻动了动,没有熟悉的气息,没有那道沉敛安定的香雪兰。
空气清清淡淡,冷得像房间本身。
“……怎么又回来了。”
段时鸣小声嘀咕了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光着脚踩上地毯往外走,走到门前打开一道缝隙,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
他停住脚,站着没动。
“稀释的效果不算太理想,他的信息素浓度受你跟芯片里的指导性信息素影响短时间还是会有排斥反应,发作性睡病就是反应症状之一,这次多亏阿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段博士,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段父:“我知道你也尽力了,那家伙脾气倔,轴起来谁都不听,他现在这样确实是离不开人,以后这种需要外出的事尽量少给他安排。”
“他最近突然睡着的情况确实频繁了,是因为我的信息素不够的原因?”楚晏洲在问。
“对,可能需要加大你的信息素血浓度剂量,如果要这样的话,这周得提取两次,能受得住吗?”
“可以。”
“你确定吗?”段父放下手边的针剂,鲜少出现不忍情绪的他迟迟未下手:“我知道你想尽快用信息素稀释替换芯片里的指导性信息素,但一周两次,你真的受得住吗?”
他自然担心儿子最近出现的发作性睡病,这是芯片里指导性信息素跟楚晏洲的信息素间的排斥反应,是alpha信息素间天性的竞争,但他也不能冷漠到一味将楚晏洲当成药而不顾他的死活。
“相比他不舒服,我这个应该好受一些。”楚晏洲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语气平静,仿佛在接受一件很寻常不过的事:“抽吧。”
“抽可以,但你不能够再动抑制器,不能再放信息素给他。”
楚晏洲:“好。”
段父有些不相信:“你答应得倒是轻松,如果他问你为什么信息素那么淡,想要闻你的信息素怎么办?”
楚晏洲沉默了会,像是想不到什么办法:“他会一直要,我也没办法。”
“他要你就放给他闻?”
“嗯。”
段父:“我是请你来帮他,不是请你来殉葬的,楚晏洲,请你理智一些,可以吗?如果你的易感期因此突破生理极限是很可怕的事情。”
楚晏洲没想到会被批评,愣了会:“好,知道了。”
“我抽了。”
“嗯。”
楚晏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仅是在抽取信息素血时微微皱眉,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表情了。
全然不知那道门缝被小心翼翼关上。
段时鸣脸上是清清楚楚的不敢相信,他怔怔盯着不远处的大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听错。
……这人疯了吗?
原来他每周打的芯片补剂不是原先的补剂,是楚晏洲的信息素血,而且每周都给他抽,正常人半年才抽一次的信息素血,这人每周都得抽。
这么抽身体受得了吗?
怪不得楚晏洲的信息素有时候浓有时候淡,原来是戴上可调节的抑制器,他想要闻的时候就放出来给他,但是信息素浓度乱成这样易感期不可怕吗?
不难受吗?
不要命了吗?
不打算跟他说了吗?
说好的做交换不就好了吗?
他感觉下巴有点凉,衣襟悄然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啊楚晏洲,你憋着吧,把自己憋坏吧,最好一辈子别告诉他,憋死算了!
。
历时四年,k2厂系统正式接入指导性药片厂。
消息落地的那一刻,整座厂区、整个公司瞬间沸腾。
积压已久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尽数炸开,欢呼声、掌声从各个工位涌成一片,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用力击掌相庆。
四年的攻坚、熬夜、反复调试,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准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