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关忻值得最好的,却偏偏选择了微如尘芥的他,又或者在关忻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所以他不能敷衍:“我不想骗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说完敏觉关忻一瞬的僵硬,游云开摩挲着他的后背,继续说:“如果我们身份调换,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不是吗?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少强词夺理,我们情况不一样……”
“是,我们出身不同,经历不同,要不是桥上那场大雨,我们可能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医生和患者,你会对我之后的经历闻所未闻,而我只会在营销号上看到你的八卦。但事实是,那一天你就是走错了路,还停下车把我拽进了车里。如果世上有奇迹,这绝对算一个。”
“既然是奇迹,你怎么还敢放开我?”
“明知故问。”
关忻抬眼,猛地撞进游云开深情似海的眼眸。历历往事在目光交错间呼啸而过,桥头初见的大雨、弄巧成拙的玫瑰、水杉树下的精灵、不忍直视的魔镜、焚毁火场的礼服、支离破碎的明信片、溺毙冰湖的铁盒……
还有无数个串联其间的紧密拥抱和和着泪水的亲吻。
他们穿着愧疚与忏悔、饶恕与爱敬制成的鞋,共同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他们在争吵中学会默契,又在连蹇困厄的沼泽中相互托举,在所不惜。
“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平静的生活不仅仅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我会爱你到我人生的最后一秒钟,我希望那是平静又安稳的一生。”
“笨蛋。”
关忻埋首,在游云开的肩头下起暴雨。他亲眼见证了少年从幼稚蜕变为担当,如果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奇迹,那么爱上他则是一场注定。
也是命运赐予他最温柔的礼物。
“这次我原谅你,但你给我听好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再放开我,”关忻一扫矜持,直白地说,“有你在我才能平静。”
游云开噗嗤笑了:“我是定海神针啊?”
“别打岔,我说正经的呢!”
“你就知道要求我,你能做到吗?你要是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
“这不就得了,”游云开得逞一笑,“将心比心呐!”
“……我能。”
游云开愣住:“老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
“你不是说让我自私点。”
“这不是自私,这是——这是——”游云开一时词穷,半天憋出一句,“你少哄我,我才不信你做得到呢。”
这样说着,却忽略不掉心底隐约拱出的小期许。
关忻仿佛自言自语:“太疼了……疼得受不了,我不能让你遭这个罪。”
“关忻……”
“你跟连霄他们不一样的,我不该用过去的经验来对你。我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失去我的,任何借口都不会。”
这得是多疼,才能让一个逞强的人坦率脆弱。游云开也疼,但自我牺牲的满足感或多或少冲淡了痛中的苦,无形低估了关忻的背负。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游云开郑重说,将关忻搂得更紧,“对不起啊老婆,今天很疼是不是?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关忻点点头,心想,说什么对不起,最不该道歉的就是你啊。
第二天,游云开做完早餐就接到了郑稚初的通知,关忻纳闷赔偿金的事儿应该告一段落了,怎么还要见洛伦佐?转念一想,多跟大佬接触对游云开有利,便叮嘱他早去早回。
游云开心知这次去是洛伦佐要正式对三山动手的预告,他负责开启第一枪,其中细节比他想象的复杂,考虑到他这次“反水”会对他造成恶劣影响,郑稚初咄咄逼人地帮他争取到了事成之后入职洛伦佐的机会。虽然一想到之后可能要和刘沛共事,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但刘沛早晚要回去继承家业,心里便不再那么抗拒。
之后一连两天都就近去了池晓瑜家寄宿,第三天终于敲定计划,游云开一秒也不耽搁回了关忻家。
盛出梨汤端上桌,游云开往围裙上抹抹手:“明天我跟我姐一起回桃仙,要过完年才回来了。”
关忻说:“嗯,多陪陪父母。”
“你今天去哪儿啦,才回来。”
“出去转转,”关忻搪塞过去,“晚上吃什么,不会只有梨汤吧?”
“你想吃啥,家里什么菜都没有,得现买现做。”
关忻想了想:“艇仔粥。”
喝完汤水,两人一起去超市闲逛,除了买艇仔粥所需的材料,游云开还掰着手指头算他不在的时间,一边往手推车里装上相应分量的速食,包括几袋速冻水饺和汤圆,生怕关忻大年夜在家饿死似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自觉一点,要按时吃饭,年三十儿别忘了煮饺子……”
关忻对着汤圆挑起眉毛:“你要过完元宵节再回来?”
游云开兴致勃勃地说:“当然不是,我初三就回!”
“正月初三就回?!”关忻的心脏忽上忽下,归期要么太晚,要么太早,就没个折中的日期,苦口婆心地说,“在家多陪陪父母,怎么着也得过了初五再回。”
游云开说:“他们初三去香港,我妈订了几件manzoni24的大衣,得她亲自取,他们在香港呆几天,然后就去白云市给厂子开工,你说我去干嘛,我才不当电灯泡呢,说真的,二胎开放之后他们居然没给我弄出来个弟弟妹妹,我都觉得神奇。”
“你爸妈感情真好。”
“嗐,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但我爸永远吵不赢我妈,屡败屡战,人菜瘾大。”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诶?你也没见过她啊,哦哦——”游云开想起来他们曾在上海有过一面之缘,笑嘻嘻地说:“嘿嘿嘿,你也是见过家长啦。”
关忻突然板起脸,老调重弹:“这次回去暂时别联系了,免得露出马脚,被你爸妈发现。”
“啊?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春节诶,再说大过年的谁会管我跟谁打电话啊!”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第一次圣诞节、第一个跨年,全都各种幺蛾子,到现在念叨了大半年的环球也没去上,他大概是最没魔法缘的麻瓜了!
游云开越想越憋屈,奈何那些幺蛾子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不想勾起关忻的不快,只腹诽了几句。
关忻瞥了眼他越来越鼓的脸颊,舔舔嘴唇说:“有本事你就打,你打我就拉黑。”
游云开气得呼哧带喘,噘嘴还价:“那、那发微信总行吧,过年都得拜年,咋就不能联系了……”
关忻叹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不是不让你发微信,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关忻半天组不出个子丑寅卯,便不理他。游云开脸上写满了不开心,自助结账时磨磨蹭蹭耸耸打打以示不满。关忻不以为意,在结算过最后一袋商品后,淡定地从隔壁货架上取过一盒安全套。
霎时什么不满不开心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在游云开忐忑雀跃的目光中,关忻完成扫描,丢进购物袋:“走吧,回家。”
游云开支个大牙乐得嚣张又猥琐,扛起购物袋抓起关忻的手,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器宇轩昂。关忻哭笑不得,反扥着他放缓步伐:“就是这个,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游云开乐呵呵地:“啥?”
关忻白他:“我俩一微信你就是这副表情,瞎子都看得出你有情况,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一问,你准备编个什么瞎话?说交了女朋友?他们要看照片怎么办,你上哪儿找,难不成提前在网上租个女朋友?需要应付的太多了。”又安慰道,“反正你初三就回来了,不差这几天。”
关忻言之有理,可有理是有理,游云开还是霜打茄子,蔫巴巴的痛诉:“这是过年啊。”
关忻掐掐他滑嫩的脸蛋:“我们可以过元宵节。”
“什么时候我能光明正大带你回家啊。”
关忻顿了顿:“以后有机会的。”
也许……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呢?他一直以己度人,可游云开的父母不是凌柏,他的家庭不乏吵吵闹闹却总是吵不散——关忻总算明白游云开哪里来的理直气壮,认为“吵架归吵架,吵不散的”了。虽然是根正苗红的正统家庭,但——关忻止不住地被游云开吸引目光:能养出他这种不吝啬付出爱的性格,家里面爱会高于一切吧,高于教条、传统、脸面,不会被烟灰缸在额角砸出疤,不会……不会翻脸无情家破人亡。
然而他还是不敢冒险,涉及到游云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受伤的概率,他都不敢尝试。
出柜遥遥无期,游云开化悲愤为x欲,喂饱肚子后就去喂关忻。空窗太久,俩人永不满足似的,干柴烈火花样翻新折腾了整整一宿,体力疲惫仍意犹未尽,直到闹钟响起方偃旗息鼓。两个人都不想起,半梦半醒黏黏糊糊的又温存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关忻更有意志力,操着肿痛发哑的嗓子和散架的骨头,起身催促游云开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