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怪不得最近都没有人去家里闹过。
易泽站在门外,望着病房里耐心温柔逗婴儿的男人,几乎刹那间,他觉得这世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好像这个男人,只是和老爸长得一模一样。
老爸知道这个女人找人频繁去家里闹的事么。
病床上的人先注意到了他,紧接着老爸回头。
易泽挤出一抹微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笑。
老爸起身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之前,易泽冲里边扬扬下巴,“男孩女孩?”
易海生脸色骤然沉下来,他紧绷着脸,轻轻带上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易泽执着道:“男孩女孩?”
易海生说,“女孩。”
易泽又问:“你的?”
易海生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示意易泽到楼道拐角去。
易泽双脚像是被镶在了原地,直愣愣盯着病房里的女人,“那孩子是你的么?”
易海生试图把易泽拖走,易泽反手甩开,“我问你呢!”
易海生压低声音:“你吼什么?”
易泽侧目瞥着老爸,他一脸默认但又不耐烦。
易泽感觉,自己左胸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崩塌。
易泽被拖拽着走到消防通道。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易泽双目猩红,瞪着易海生。
易海生先软下声音,“你妈告诉你的?”
易泽立马就冒火了,“什么意思?我妈她——”
易海生恐自己说漏了嘴,甩甩头说,“没什么。”
易泽一把攥住他衣领,“说清楚!”
易海生瞪着他,“松手!我是你爸!”
易泽咬牙切齿,“我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感觉自己大脑缺氧的厉害,有点呼吸不上来。
易海生趁机推开易泽,扶墙咳了好半天。
“易泽,这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我劝你不要插手。”易海生走到易泽面前,“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都是我儿子,这是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易泽拧着眉头,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他爸嘴里说出来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易泽质问的语气太强硬,易海生觉得自己父亲的身份遭受到了严重的不尊,怒道:“我是你爹!你用什么语气在跟我说话?”
易泽被吼得有点发蒙。
他感觉自己双脚有点发软有点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用力攥成拳,才勉强能撑得住,“出.轨的是你,你背叛了和我妈的婚姻,你还…!”他指着外面,“你还和被害人家属搞一块了,她几岁?你都能给她当爹——!”
“啪”地一声。
清脆悦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
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易泽回过神来,鼻腔闷出一声笑。
易海生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发出这种渗人的笑声,心里有些发怵。
“儿子,”易海生欲上前又退却,“你喜欢男人,爸尊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爸不能给易家留个后,百年之后到地下,怎么面对你爷爷和易家的列祖列宗?”
易泽冷笑,“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对婚姻不忠诚,背叛我妈,也好意思把罪过推给我?”
易海生退而求其次不得,也不藏着掖着,指着易泽警告,“这事你妈都不管,我劝你最好也安分点,这么多年我养家糊口供你上学,你不能给我们易家留个后,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啊!”
易海生整个人像是被撞飞一般,连连后退,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易泽惊呼回头。
江洛尘把易泽拉到身后,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爬起来的易海生。
“不要脸的东西!”江洛尘怒道:“我也劝你一句,不要拿你的狗爪子指他。”
他回头看了眼易泽右脸醒目的巴掌印,“刚才那巴掌,今天先让你欠着。”
江洛尘抓着易泽胳膊,温柔道:“走。”
易海生抓着扶手,喊道:“易泽!他是谁?!”
江洛尘侧目,冷厉道:“他男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江总太酷了!
周五了呢,开心开心,明天继续~
第88章
江洛尘坐在车里,叹了口气,“冲动了。”
“做得好。”易泽说。
江洛尘拿来冰袋,把易泽敷在脸上的那包换走,“还疼么?”
“不是疼。”易泽怔怔望着自己的裤子,“是难受。”
江洛尘掰过他的脸,“我看看。”
易泽双眼通红,对上江洛尘沉默的黑眸,“我爸他们,是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的。”
江洛尘有些意外,“你们刚才聊了那么久,你没问?”
易泽吸了口气,“原本我是想问的,但一着急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江洛尘揉揉他下巴,“你还挺会让我为难的。”
“啊。”易泽说,“好像是,有点听你告状的意思。”
江洛尘摇摇头,“我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易泽“嘁”一声,“还有什么是比我爸在外面有个家更——”
易泽手机响了一下,是江洛尘发给他的一个文件夹。
易泽扭头看他。
江洛尘说:“这是浩子调查到的所有相关信息,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并不是什么车祸受害人家属。”
她就是易海生在外面养的年轻女人,所谓受害人家属,也不过是易海生被抓之后,没办法照顾她,又担心她孕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让她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接受王秀琴和易泽的“赔偿”。
“郭老板是个讲究人。”易泽说,“还整个文件。”
易泽快速点开文件,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以及她的相关资料,还有一些她和易海生在一起的亲密照。
江洛尘看易泽停在那张ktv包房的照片,久久没有继续下滑。
他说,“三年前,他们在x市矿场附近的一家酒吧认识的。”
照片上,老爸一脸春意,站在ktv包厢的桌子上,举着麦克风,陶醉地唱着歌。
他身后的液晶电视上,显着“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深情地看着沙发中间的女人,向她伸出右手。
紧接着就是他们一起站在桌子上唱歌的照片,还有抱在一起,他们坐在沙发上心无旁骛的玩亲嘴游戏。
易泽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搅,他没忍住,推开车门冲下去,头顶着路边的银杏树哇哇干呕,恶心的眼泪啪啪往下掉。
江洛尘跟下车,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抚着他的后背。
呕吐感渐渐平息,易泽颤抖着四肢蹲下来,右手执着地攥着手机,疯狂地往下翻看。
画面与现实发生了重叠,老爸被抓后,年轻女人第一次带人上门闹事。
易泽手有点抖,手机差点从手上翻出去。
江洛尘眼疾手快去抓,易泽回头安慰他,“没事,我们练体育的反应都快。”
江洛尘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易泽“哇”地一下吐了,吐的翻天覆地,惊雷滚滚,胆汁都快飞出来了。
江洛尘给他拿来瓶水,“先顺顺。”
易泽接过水,怔了几秒,抬头对他说:“你刚才那脚踢得特别好。”矿泉水瓶口刚对准他的嘴,他又拿开,“不,下手轻了。”
易泽点点头,“嗯,踹轻了。”
江洛尘捏捏他胳膊,“易泽。”
易泽一口气干了一瓶水,然后茫然无措地扭头转圈找垃圾桶。
看见最近的垃圾桶在十米外,他迈开腿就要跑过去。
江洛尘拉住他,“易泽!”
“得扔垃圾桶。”易泽说,“不然不道德。”
江洛尘说:“可以先放车里。”
易泽摇头,“垃圾就得丢垃圾桶!”
江洛尘看出他需要发泄,就松了手,“靠边走。”
易泽疯了似的跑出去。
江洛尘眼看着他就要超过垃圾桶,但他明显没有一点要降速的意思,只能大步追上去。
江洛尘想喊他名字,可易泽突然仰天大吼。
有一瞬间,他看着易泽,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在江承良的监视下过了那么多年,每天为了保命都要刻意躲藏,连这样的发泄都是奢望。
江洛尘放慢脚步,眼睛却始终没有从易泽身上挪开半步,直到易泽停在大桥中间,他几乎寒从脚起,疯狂地冲了过去。
易泽趴在围栏上哇哇大哭。
江洛尘走近,听到他的哭声,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放下。
“哭吧。”江洛尘望着脚底下的河流,“哭出来挺好的。”
易泽嘴角不住的抽搐,哭的满脸是泪,嗓音哽咽到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