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众人的呼喊声中,皇帝的鲜血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喷洒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叮”的一声响。
是余不惊听到过的声音……是赵游山向他示范金丝甲与武器碰撞的声音!
不对!皇帝早有防备。他知情!而且知道得还很多。
他既然对皇贵妃以及楚子仪是真心宠爱的,那没道理会把皇位给极有可能杀掉所有兄弟的楚子洲。
那他对楚子洲的宠爱就是做戏,许诺的皇位就是画饼。可他做的这场戏,图什么呢?做给谁看呢?
……静宁长公主!这个楚子洲背后的操纵者!
皇帝做到如此地步,只有可能是为了引出藏得最深的她。
可是,牺牲这么多——宗人府被裁撤,胡首辅下台,朝廷动荡,性命之危……牺牲这些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好一举除去这个大胆觊觎皇位的女流?
余不惊有些不安,思绪疯狂旋转着。
赵游山身处漩涡中心,亦有所察觉,不管不顾地逼迫楚子洲下杀手,就是为了让皇帝露出破绽。
没了皇帝这个人质,楚子洲轻易被赵游山擒住。
“皇上,走吧,再不走叛军增援就不好走了。”赵游山像是从没察觉出皇帝的不对劲儿一样,依旧请他出逃。
“呵。游山,你现在知道皇帝的真面目了吧,他装得太好了不是么?”静宁长公主开始偷换概念,“他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将赵家一网打尽,你不如另择明主。”
“赵家历代忠君,从不会与反贼勾结。”此时此刻,赵游山的立场当然不能有分毫动摇。
“游山,擒住她吧。”皇帝终于开口了。
“不行。”静宁长公主勉力撑着,不肯后退一步,“游山,不能是你动手。你知道的,他们会污蔑你的,到时候就不是你杀了反贼,而是千秋宴上无故发疯弑静宁长公主。你知道的,他们对赵家有多忌惮,他们做得出来的。”
赵游山垂眸静立片刻,终于还是迈步向静宁长公主而去。
静宁长公主目光向外望,外边的叛军还没有攻进来的动静。
“不,游山。“静宁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知道么……”
“静宁,你悔改罢。”皇帝今日第一次柔声劝道。
“不!”闻声,静宁长公主与皇帝定定地对视片刻,刚刚的一丝颓势隐去,又支棱了起来,冷声道,“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赵游山停住脚步,也劝道:“皇上最是顾念旧情,不会伤你性命的。”
“呵,他怕是天底下最想让我死的人了吧!”
余不惊专注地看着场中局面,静宁长公主和皇帝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静宁长公主有把柄在皇帝手中,才似是而非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而皇帝,似乎也对她有所忌惮。
这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直到性命攸关的时刻还不肯轻易吐露。
除却生死,只能是……权力?或者说皇位?
余不惊的目光落到皇帝身上,现在不装了,他即使脖子伤口的鲜血染红了半身黄袍也比方才镇定万分——
等等,皇帝捂着脖子伤口的手臂上,有一片肤色略深,像是削出来的极为平整的一片伤疤?
余不惊的心惊跳起来。
他想起全公公说宫变那时……
此刻的皇帝就是全公公那群未净身的太监领头的那个!
凭着容貌相似顶替了当时年幼的皇帝,又将自己身上在底层受虐的疤痕用新伤掩盖掉,毕竟在宫变里受一些伤很正常不是么?
而宣乐长公主那时根本不待见自己的亲弟,眼见其容貌相似,身边能证明其身份的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死完了,皇子皇女们躲藏的殿中又只剩了皇帝和静宁长公主唯二的活口,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为他是她亲弟了。
而静宁长公主没有曝出这一隐秘,不是因为胆怯,只可能是她也是冒牌货。否则她不会野心如此膨胀决心造反,认为皇帝可以她亦可以。两人早年间或许还会因为“同病相怜”和谐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楚子洲母亲怀有龙嗣一事,未必不是静宁长公主的设计,那就是她野心的萌芽时刻。
只要她这次造反成功,杀了皇帝和宣乐长公主,再爆出皇帝的身世,便无人比她更适合继承皇位。毕竟先帝已经将楚氏宗室有能力有野心的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宣乐长公主解决他们根本不需费力。
唯一的阻碍便是赵家。
赵家忠心护主,不会让她杀掉皇帝。纵使她成功杀掉皇帝登基了,赵家可能也会将她这个通过造反登基的皇帝拉下马来。
静宁长公主原本打算如何对付赵家的呢?
又或者,皇帝有没有想过,趁此次铲除静宁长公主的时机动一动赵家?
正僵持着,外边连天的呼喊声又起,似又有新的战力涌入,顷刻间便成压倒之势鸣兵收金,少时,殿门被推开。
静宁长公主殷切看向门口,一队侍卫推开门进来。领头的行了礼,道:“启禀皇上,叛军已全部拿下。”
静宁长公主颓然倒地,想要叫出隐秘来,却又觉得无趣。胜者不是自己,将对手拉下马来又如何?就让楚族皇室的这个笑话,一直延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赵游山也不必装作去捉静宁长公主了,收剑回身去接余不惊。
【任务完成。脱出程序启动。】
皇帝见其从身前而过,少年风发,沉稳冷静,今日从无一刻行差踏错,不禁心内叹息,赵家有此子,恐怕至少还能延续数百年。又有些不甘心,日后再想除去赵家,可没这么好的时机了……
却忽见赵游山脚步不稳,面色大变,不知是为了什么,但这似是个好时机。向来胆大果决的他一咬牙,抽出袖中方才未派上用场的匕首,抹向赵游山的颈侧。
【我不走。】余不惊正在强劲的晕眩中和系统抗争,隐约觉得好像占了上风,忽见赵游山被刺,心神大震,一阵抽离之感传来。
赵游山凭直觉躲过了皇帝割向他脖颈要害的匕首,只是颈侧被划了一下,眼见着余不惊面庞血色尽失,眼中泪光涟涟,眸中神采渐失,仍要向余不惊而去。
“来人!”皇上的声音从没像此刻这般威严过,“昌平公世子同静宁长公主合谋谋反,快将其擒下——”
这声音响在耳畔,却又像隔了很久远的时光传来,听得余不惊恍惚不已。
【现在,男主谋反被皇上识破,性命垂危,拯救男主任务失败!】系统无机质的声音中透出掩不住的恶意。
不可能!按他们的谋划,来救驾的兵是赵游山的人!余不惊思绪仍清晰地想着,眼前的一切却如水波一样扭曲着渐渐消散。
【抹杀程序启动。】
*
“欢迎回来《历史讲坛》。上期我们谈到了崇武帝继位的一系列风波,真是惊心动魄。接下来我们将来聊一聊崇武帝继位后的一系列波澜。冯教授、陈教授。”
“啊,我们说,崇武帝继位是既容易又不容易的啊。容易的是,别人造了个反,搞了一圈,原来楚皇室血脉都死完了,只剩他一个血脉最近的,就这么捡了个皇位。不容易的是,他继位以来就没什么事是顺的。先是腐朽的大贵族阶级反抗他的新政,被他给暴力镇压了。然后是各地方军阀不服,你赵家能做皇帝,我们为什么不能,又是闹了一阵子,还是被他暴力镇压了。这时北方游牧民族趁他兵力有限,攻进边线,他亲自上阵打服了异族,手段比较激进啊,打得北方安稳了至少五十年。”
“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谥号里有个武字。但其实他的谋略也是历代帝王里数一数二的。《大盛野获编》里就记载了,他得以继位的那场造反里,仅凭在场主要人物的三言两语,就推断出了楚族皇室血脉的大问题。而仁平帝那时到的增援兵马实际是他的兵马,他故意试探了仁平帝一遭,果然试出来了。在那场变故里,他一直都是占上风的,唯一落入险境的是什么呢,《大盛野获编》里说了啊,是因为他带了一男——”
“啊,陈教授说得很好,但《大盛野获编》此书还有些存疑,大家若是想研读盛朝的历史,建议大家可以去看看《崇武记事》、《史记》、《历史编要》等书啊。再说回崇武帝的统治,继大盛朝的历史遗留问题被他相继解决,新的天灾人祸又不断出现。首先是一莫名其妙的叛军要造反。为什么说是莫名其妙呢,因为这支叛军举的竟是仁平帝的太子的旗号,属实没有什么说服力。但这支叛军竟以不大的规模存在了特别长的时间,几乎到崇武帝死后才消失。”
“对,有的学者说是崇武帝故意没有彻底清除,也有学者则说这位先太子聪慧过人才一直存活了下来。《旧盛书》里记载,此人在皇子时期就聪慧过人,清贪污、惩奸恶,爱民如子,若是当初由他即位说不定能避免盛朝连年内战、穷兵黩武、积贫积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