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简谙霁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颤-抖着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母都重若千钧:
“在……客厅。杂志架下面。”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简谙霁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柱滑落。
她仿佛能看到冷覃在屏幕另一端的样子——或许是坐在办公桌前,或许是靠在床头,看着这条回复,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冰冷的愤怒?
被冒犯的阴郁?
还是……别的,更加难以预料的情绪?
终于,屏幕再次亮起。
冷覃的回复来了,依旧简短:
“拿来。主卧。”
只有四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标点。
但这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让简谙霁不寒而栗。
“拿来。” 是命令。
“主卧。” 是地点。
那个属于冷覃的、绝对私密和掌控的空间。
简谙霁放下手机,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背上的旧伤在紧张中隐隐作痛。
她走出客房,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杂志架。
深蓝色的礼盒,还藏在下面,连同那本不该被她触碰的旧书,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炸弹,现在到了不得不亲手将其捧到引爆者面前的时刻。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蹲下身,手指冰冷而颤-抖,拨开那几本厚重的杂志。
深蓝色的礼盒露了出来,银灰色的缎带松散着。
她拿起盒子,很轻,却又无比沉重。
她能感觉到里面那本旧书的轮廓,仿佛能透过盒壁,看到扉页上那行温柔又残酷的字迹。
抱着盒子,她转身,面向主卧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像一道深渊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绝望和认命。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拧动了门把手。门没锁。
她推开门。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冷覃靠在床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手里正拿着那个属于简谙霁的、被阉割过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
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清晰地投射过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却带着足以将人冻僵的冷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简谙霁,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深蓝色礼盒。
简谙霁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捧着赃物前来认罪的囚徒。
她低着头,不敢与冷覃对视,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主……主人。”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难以辨认。
她双手将那个礼盒呈上,手臂因为紧张和盒子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冷覃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礼盒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她的指尖碰到简谙霁的手背,冰凉,干燥。
简谙霁立刻缩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
冷覃没有立刻打开盒子。
她只是将它放在自己身边的床铺上,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盒面,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透过这个盒子,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良久,冷覃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垂首站立的简谙霁。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简谙霁完全看不懂的、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谁寄给你的?”冷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快递。没有寄件人。”
简谙霁如实回答,声音低如蚊蚋。
“什么时候?”
“……您让我整理书房,搬书的那天下午。”
冷覃沉默了一下,指尖在礼盒上轻轻敲击。
“看了?”
简谙霁的心猛地一紧。
她无法撒谎,在冷覃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看了扉页。”
“扉页。”冷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终于动手,解开了礼盒上的缎带,打开了盒盖。
那本深棕色封面、边角磨损的《小王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冷覃将它拿了出来。
动作很轻,很慢,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划过书脊上黯淡的烫金书名,然后,翻开了扉页。
昏黄的灯光下,那行清秀的字迹清晰可见。
冷覃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行字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简谙霁却注意到,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简谙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覃合上了书。
她没有再看简谙霁,只是将书重新放回礼盒,盖上盒盖。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简谙霁身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出去。”冷覃说,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
简谙霁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她不敢多留,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
冷覃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她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看了书,然后让她离开。
这反而更让人害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比风暴本身更令人窒息。
简谙霁走回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手机还躺在床头,屏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她知道,这件事没有完。
那本《小王子》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连冷覃自己或许都不愿面对的门。
而作为递上钥匙的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被那扇门后涌出的黑暗,吞噬到何种程度。
夜晚,变得更加漫长而难熬。
第50章 喝酒
客房门板冰凉的触感,许久都无法驱散简谙霁从主卧带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冷覃那异常平静的反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比直接的怒火更让她惶恐不安。
她蜷缩在床角,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捕捉着主卧方向任何细微的声响。
然而,一片死寂。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
送来的晚餐她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无法下咽。
身体虽然比前几天好些,但精神上的重压和未知的恐惧,让她疲惫不堪却又毫无睡意。
夜色渐深。
公寓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永恒的城市背景音。
就在简谙霁以为这个夜晚将在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中度过时,主卧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走向客厅。
简谙霁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很快,传来了玻璃器皿轻碰的清脆声响,以及液体倒入杯中的汩汩声。
冷覃在拿酒?
这个认知让简谙霁更加困惑和不安。
冷覃很少在公寓里独自饮酒,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客房的方向而来。
简谙霁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着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不是粗暴的推开,而是敲门。
三下,规律而清晰。
简谙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
冷覃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睡袍,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外面松松披着一件同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依旧披散,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却似乎没有了傍晚时的冰冷,反而蒙着一层朦胧的、略显涣散的水光。
她的手里,拿着两个水晶高脚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她的目光落在简谙霁身上,那眼神不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柔和,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