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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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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去!?”付倾扭回头,怒不可遏道,“你少给我说疯话,抽什么风,你爷爷的寿宴,说不去就不去!?”
    “别这段时间你妈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真是给脸给多了!开车!不去也得去!”
    陈雨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家还从来没在车上这么尖锐地起过口角。她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后车的车门被拉开了。
    驾驶座发出警报,陈诀也喊了声:“二少!!”
    陈雨泽回头一看,惊得脸白了,陆灼颂竟然直接把后车的门拉开了!
    他扯掉安全带,从还在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车速不快,跳下去也没事。陆灼颂转头朝着本家走了回去,边走边把身上那件昂贵黑西装脱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扔飞。
    空旷的地上秋风在吹,一扔,衣服就乘风翻飞出去。
    “陆灼颂!!”
    付倾气得也拉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陈雨泽一踩刹车,车子终于嘎地一下停下。
    付倾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怒吼:“闹够了没有!滚回来!再这样小心我揍你!”
    陆灼颂一把甩开他,一句话都不说,转头继续往本家走。他又拿出手机,重拨了第六次。
    电话里的嘟嘟声好像个旋涡,一直持续,还是始终都没有被接起来。
    陆灼颂心神不宁,付倾还在后边追着嚷嚷。
    “你爷爷的生辰宴!”他大吼,“你敢不去,你为人子嗣,就这么对待长辈!”
    “你爷爷一年到头就见你这么一次,这你还不去吗!付家请了那么多人,你不去,付家要怎么被人看待——陆灼颂!!”
    付倾又冲上来抓住他。陆灼颂扭过头,看见他气愤焦急到扭曲的一张脸。
    “走!”付倾有力的小臂扯着他,把他往车子边上硬拽回去,“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不去我就打死你!!”
    陆灼颂愣住。
    付倾气愤得不似寻常,就像个疯子似的不顾一切。陆灼颂看着他愣了几秒,明白过来了。
    “……你干什么了。”陆灼颂说。
    付倾脸上一僵。
    “你做了什么了。”陆灼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叫人对他做什么了,所以我中途回去就完蛋了……是吧。”
    心里盘算的事就这么被直白地揭穿了,付倾的脸色更加扭曲。
    陆灼颂一把甩开他,再顾不上什么,朝着本家狂奔了回去。
    庄园门口,女佣们正在清扫地面。忽然一阵跑步声传来,她们抬头一望,就见刚刚光鲜亮丽出了门去的二少爷风尘仆仆地跑了回来,身上体体面面的衬衫都变得皱皱巴巴。
    他惊恐地推开门——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表情,好像只有“惊恐”。
    像在害怕着什么一般,陆灼颂推开了门。
    他冲进本家,跑上二楼。
    一群佣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大惊失色地跟着一拥而进。
    “二少!这是怎么了!”
    “二少要找什么?二少怎么回来了!?”
    “陆总!快联系陆总!”
    “出什么事了啊二少——”
    堂堂陆氏二少,佣人们当然不能放着他不管。少爷要是有什么事脱离了预定行程,那所有人都有责任。
    底下的人乱作了一团。有人跟着他跑上楼,有人赶紧打电话联系陆简。
    陆灼颂冲进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大喊:“安庭!”
    房间里空空荡荡。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温煦的风吹进屋子里,白色柔和的纱帘被吹得一晃一晃。
    那风温暖,带着花香,像母亲的手,把陆灼颂的脖子攥紧,让他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
    他怔在门口几秒,转过身:“他人呢!”
    陆灼颂脸白得可怕,模样狰狞得像个鬼。女佣们被吓得一哆嗦,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他人呢!?”陆灼颂咆哮起来,“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在屋子里吗!?”
    一群佣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说话。
    人群之中,有个女佣举起了手:“那个……”
    所有人看向她。
    说话的女佣唯唯诺诺,怯懦地小声道:“住在您房间的那个男生的话,我刚刚在楼下打扫,看见吕管家带着他出门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这么一说,好些人也都附和起来:“对对,我想起来了。”
    “我也看见了,二少前脚一走,他就后脚带着人出门了。”
    陆灼颂脸色一变,推开他们,往楼底下冲。
    刚跑出去几步,楼梯口那儿忽然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个人影。
    正是刚刚话里的吕管家。
    吕管家模样狼狈,看见陆灼颂,吕管家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哭叫着喊:“不好了,不好了二少!”
    “打人了!!”
    陆灼颂像被给了当头一棒,怔愣地傻在了那里。
    吕管家脸上涕泪横流的,双眼都给吓得一大一小,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冲过来,连比划带说地道:“刚刚,刚刚陆总带话,叫我带那个安庭下去,在那个那个,后院后门,说有人等他,我一过去还没三句话,突然来的人就动手——”
    陆灼颂湛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抬脚冲下楼,推开大门。皮鞋不适合跑步,跑下台阶的时候他脚一崴,砰地摔在地上。陆灼颂连滚带爬地又爬起来,连脸上的灰都来不及抹,朝后门的方向冲刺过去。
    路不长的。原本来说,这条路不长的,可跑了好久都没看到尽头。路上又摔了一跤,陆灼颂破口大骂一句,脱掉皮鞋,光着脚继续在路上狂奔。
    肋骨跑得生疼,像有人往他侧胸上捅刀。
    穿过布满石子的羊肠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葱葱郁郁的大树下,斑驳的光影里,黝黑的男人拽着安庭的头发,把他拖在地上,往车边拖行着走,像在拽一个装满水泥的破布袋子。
    安庭在他手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手背磨在地上,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
    听到声音,男人的动作一顿,扭回了头。
    他嘴里叼着根烟。
    远远地看见陆灼颂,男人嗤笑一声,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
    陆灼颂站在原地,忽然一动也不能动。他怔怔望着安庭,看着他像个死人一样被人拿在手里,忽然迎面又响起保时捷撕心裂肺的警报声。
    世界在天旋地转。
    陆灼颂微张着嘴,挣扎好半晌,嘴巴竭力张大,喉咙里不顺畅地咕咕作响好一会儿,终于,他惨叫着发出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男人的脸在眼前忽然急速放大,然后被一拳揍倒。他的脑袋磕在车窗上,刚挣扎着要翻身起来,一只手掌就把他摁住。
    然后,一拳又一拳,有另一只手把他往死里打。
    直到裤腿儿被人拽住,陆灼颂如梦初醒地猛回过神。
    安海刚被揍得满头是血,了无生息地贴在车上。
    陆灼颂一松开他,这男人顺着车边就软绵绵地滑落了下去。
    陆灼颂喘着粗气,耳边震裂的耳鸣声嗡嗡地消去了一些。双手的指关节的剧痛慢慢悠悠地传来,陆灼颂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双手在不断颤抖,已经满手都是血。
    好像出窍的灵魂回体,陆灼颂的神智好半天才慢慢回笼。他才恍惚地明白,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幕,对着安海刚伸出的一双手,都是他的。
    是他干的。
    是他打了这个男人。
    “呃……”
    地上响起气若游丝的呼吸声,陆灼颂赶紧蹲下去。
    安庭的手抓在他的西裤裤腿上,刚刚就是他拉住了陆灼颂。陆灼颂把安庭翻起来,把他满脸的血擦掉。
    “庭哥……”陆灼颂双手发抖,吓得胸膛不停起伏,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庭哥,庭哥……你看着我,你……安庭……”
    安庭的眼皮子在上下打架。他几乎睁不开眼,无神的眼睛闪烁着盯着陆灼颂。好死不死的,这次额头上的伤,伤在了十二年后的同一个地方。那块儿肉血肉模糊,又在不断地往下流血。
    陆灼颂不停地给他抹掉血。
    “……我没有。”安庭忽然哑声说。
    陆灼颂手一顿:“什么?”
    “我没有……”安庭快说不出话了,那喉结上下滚了几下,竭力发出声音,“他叫我回家……我没有……”
    “我没答应,没背叛你……”
    “……你别生气……”
    陆灼颂怔怔呆在原地。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呆呆地掉了下去,划过脸颊,像颗珠子般落下。
    安庭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怀里一笑,闭上了眼。
    他昏过去了,手也从陆灼颂身上滑落。
    巨大的恐惧扑面而来,陆灼颂突然回到了那天晚上,又被安庭丢在了风里。
    陆灼颂抱住他,额头贴在他的脸上,又一次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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