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女佣手摁着话筒,一脸发怵:“二少……朝这边要东西。”
陆简疑惑:“要就给他送去啊。”
“可是,”女佣嗫嚅了下,“二少要……绑人不会痛的绳子,还要一张新床……送到,那位的病室里面去。”
陆简:“……”
付倾:“……”
作者有话说:
简:我的老儿子你要干什么!!
灼:?绑老公而已啊
————————
谢谢大家支持!
第82章 红线
陆简急匆匆地走到病室。
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得哒哒响。她穿的是昂贵的贝格丽高跟鞋, 鞋根外表镶着碎钻石,每一步都是金钱的声音。
刚刚把付倾强行送走,陆简赶紧来看看情况。她在路上叹着气, 被最近这些天的事弄得头昏脑涨,忍不住低低骂了几句英文。
走到病室面前, 她拉开了门。
哗啦一声。
病房里, 落日依旧。
陆灼颂坐在床前,困得摇头晃脑, 还在硬撑着一口气, 手抓着栏杆,不肯睡觉。
安庭拉着他一只胳膊, 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离得太远, 陆简听不见。
听见开门声,陆灼颂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伸出手。
看见是陆简, 他又一顿,把手缩了回去。
“……妈。”
陆简无言地看着他。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床上。
安庭回头望着她, 朝她淡淡点了点头。
陆简一愣。
安庭身上的气息变了, 一夜之间突然稳重了许多,再无少年。坐在那儿的仿佛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好似已经在世上挣扎着摸爬滚打很多年。像一抹深海的静流,带着些许微霜。
哐当一下,陆灼颂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陆简回过神,下意识地赶紧跑进去了两步。
安庭先一步拽住了他,结果力气不够, 又扯到了伤,被拽得跟陆灼颂一块摔了下去, 半个身子挂在了床边。
陆简看得龇牙咧嘴,小跑过去,把他俩拉回了床上。
有个女佣听到声音,探脑袋进来看了一眼。瞧见这情形,她赶紧跑进来搭了把手。
女佣扶起安庭,陆简拉起陆灼颂。她心疼地拉开儿子的头发看了看,还好没伤到脸,依然帅。
“困了就睡觉啊,这是干什么。”陆简把他拉起来,扶回椅子上,对女佣说,“去拿张折叠床来。”
女佣转身跑出去拿床。
陆简又想起安庭来,转头看向了他。安庭坐在床上,揉着肋骨,眉头微微皱着。刚刚那么一扯,似乎是摔疼了。
“没事吧?”陆简问他。
安庭摇摇头,神色转眼又变得如常。
“习惯了。”他说,“床不错,没摔太疼。”
陆简五味杂陈地笑笑。
“当时只卖了几万块,”她说,“没人要我的东西。”
安庭也朝她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点到为止,都没有再往下说,也都已经心知肚明。
陆灼颂抓着他妈的手,往他妈身上一靠,闭着眼就睡过去了。过了会儿,门口哐哐啷啷地传来一阵声音,他又一激灵,惊醒着坐了起来。
两个佣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床。他们把床放在病床旁边,展开,放好,往上又多加了两张床垫。
陆灼颂松开他妈,又抓着栏杆,晃晃悠悠地再次站了起来。
不睡还好,眯了一小会儿又起来,他就困得彻底没人形了,走了半步就差点又摔。
安庭被他吓得心惊肉跳,陆灼颂一晃悠他就一哆嗦,缠满绷带的瘦手拉着他,生怕他又摔下去。
陆灼颂推开安庭,迷瞪地问:“我绳子呢?”
“你要绳子……”
话到一半,陆简看了眼安庭,又巴巴地一抿嘴,不问了。
她从佣人手里拿过绳子,表情复杂。
好巧不巧,这是条红色的布头绳子。
“还小呢,别玩太花。”陆简说。
安庭:“?”
安庭死气沉沉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灼颂却只是闷闷点头。他困得快一个字儿都听不见了,压根就没听见他妈嘱咐了什么雷霆东西。
陆简没再多说,带着佣人们走了。
折叠床已经紧挨着病床放好,陆灼颂把病床栏杆放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他拽住安庭的手,拿着红绳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最后乱七八糟地用力绑好。
绑结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来,陆灼颂就上身一歪,一脑袋往床上砸下去,瞬间入睡了。
安庭无奈地看着他。
陆灼颂外套都没脱,身上穿着件黑皮衣外套。
他的胸膛开始平稳地起伏,薄唇微张,脸埋在枕头里。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还在举着,陆灼颂牢牢抓着他的手掌,睡着都没有松开。
他本能地在拉住安庭。
安庭半躺在床上,凝望他睡着的模样。陆灼颂这人大大咧咧的,睡着的时候一直没什么防备,这会儿却拧着双眉皱着小脸,呼吸沉重,眼睫都时不时地哆嗦一下。
陆灼颂很不放心。
都睡着了,还是不放心。
他在梦里翻过身,手在床上一阵摸索,拉住了安庭和他绑在一起的胳膊。
陆灼颂用力地搂住他。
安庭垂眸。
胳膊被他挤压着,他的呼吸打在安庭的伤口和皮肤上,有些疼,有些痒。陆灼颂的眉头越皱越深了,眼睫不住发抖。
陆灼颂是真的离不开他,安庭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一种被需要感涌上心头,冰冷的身体忽然回温许多,安庭勾勾嘴角,翻过了个身,把陆灼颂的肩膀一搂,抱在了自己怀里。
过了迷迷糊糊大半个晚上,陆灼颂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四周黑漆漆的,暖和得不像话。
睡得浑身酸痛,陆灼颂从喉咙里哼唧几声,困困地抬起半个脑袋。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还好,两只手还绑在一起,陆灼颂摸索着一摸,摸到了安庭的手。
陆灼颂捏捏他的手心,身边的人就抖了一下。
陆灼颂才发觉,自己在被安庭抱在怀里,两人身上还盖着层被子。
怪不得这么暖和。
陆灼颂在被子里缩起身体,又不老实地在黑暗里乱摸。他摸到安庭的腰,安庭的胸口,安庭的脖子,最后摸到安庭的脸。
安庭一声没吭,陆灼颂哼哼笑了,忽然又有些心疼。他刚刚可是躺在折叠床上,安庭断着腿,得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陆灼颂从折叠床上挪过来的?
这个姿势,他应该也很难受。
陆灼颂忽然就不困了。
“庭哥。”他小声说。
“嗯。”
陆灼颂不说话了。
“干什么?”安庭说。
“我以为你睡着了。”陆灼颂说。
“没睡。”
陆灼颂又不说话了。
好半天,他蹦出一句:“压到伤没有?这个姿势不太好。”
“没有,别担心。”
“疼吗?”
“不疼。”
“……跳的时候,疼吗?”
安庭不说话了。
也过了很久,他才说:“不记得了。”
“白血病很疼。”安庭念叨着说,“一直在发烧,很难受,要去医院化疗,私人医生解决不了。可进了医院就犯精神病,不去医院就犯白血病……”
“太疼了,也没法告诉你,就想早点儿解脱。”他说,“对不起。”
“你没错。”陆灼颂说。
安庭真的没错,他最后在遗言里什么都说了。
上次他疼得受不了,跪在地上把痛苦和伤口给人看,换来的是第二天就回到精神病院里。他已经不敢说了,也不敢信了,这份恐惧已经无法超越,无法克服,在他的灵魂里根深蒂固。
安庭没办法再和陆灼颂说什么。
他最后在遗言里说陆灼颂我知道你很好,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他挣扎过了,他想说过,可他说不了。
等到决心赴死的时候,他才终于能把所有的话说出来。
陆灼颂吸吸鼻子,抱住了安庭。
安庭愣了:“你哭了?”
陆灼颂抖着哭腔哽咽了下。
安庭捧起他的脸。
一片黑暗里,他们对视。安庭乌黑的瞳孔很亮,陆灼颂海蓝的眼睛也很亮,水汪汪的。
“好了,我现在很好。”安庭说,“你看,我活着。”
“我真的不会走了,现在没有白血病。人一难受就想死,我现在不难受,还很喜欢你,所以不想死,想活着。”
“当时,给你打的电话……一开始也没想给你打电话。后来坐在窗边了,忽然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再死。”
“不管你接还是不接,我都会跳的。”
“所以,真的不是你的错。”安庭说,“我现在很好,你这次救到我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