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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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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姝摇摇头:“夫君在信中说过,京中清流最重俭朴。太过招摇,反而不美。”
    其实她还有一层心思,她不想让夫君觉得,她是个只知打扮的庸脂俗粉。这三年她读书练字,诗文都有长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团聚,能与夫君说上话,不只是后宅妇人。
    可真的能吗?
    夜深人静时,她常对着镜子练习。想象见到夫君时该说什么,该是什么表情。可每次练习,都觉得不够自然,笑容太僵,眼神太怯,话语太刻意。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三年的等待是否值得。夫君在京城步步高升,见的是天子阁老,谈的是军国大事。而她困守苏州,学的不过是女红家务,读的不过是闺阁诗词。
    他们,还能说到一处去吗?
    八月初十,静姝回汪府辞行。
    母亲拉着她哭了一场:“我儿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来。京城路远,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父亲倒是欣慰:“君瑜有出息,你能去京中团聚是好事。只是,”他沉吟片刻,“京中官场复杂,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若有什么难处,写信回来。”
    姐妹们更是羡慕不已:“姐夫如今是天子近臣,姐姐去了就是官夫人了!”“听说京城的胭脂水粉都是宫里流出来的,姐姐用了定更美!”
    静姝勉强笑着,心中却空落落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只有她,感受到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辞别那日,她最后去了潘府后园的玉兰树下。三年前她亲手种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只是花期已过,满树绿叶,不见一朵花。
    她想起新婚第三日,她赠夫君玉簪时说:“家中玉兰,静待花开。”
    如今花开花落已三度,她这个种花人,却要走了。
    “少夫人,该启程了。”春梅轻声催促。
    静姝最后抚了抚树干,转身离去。马车驶出潘府时,她掀起车帘回望。潘母站在门口挥手,眼中含泪。那株玉兰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与她道别。
    这一去,便是真正的离家了。
    从苏州到京城,走水路要一个月。
    官船沿着运河北上,过扬州,经淮安,渡黄河。静姝大多时间待在舱中,偶尔上岸歇息,也是匆匆一瞥。
    越往北走,她心中越不安。
    沿岸的风物渐渐变了,南方的粉墙黛瓦变成了北方的青砖灰瓦,软糯的吴语变成了硬朗的官话,连饮食都从清淡精致变得厚重质朴。
    她就像一株南方的花,被移植到北方的土地,不知能否成活。
    春梅倒是兴致勃勃,常趴在船舷上看风景:“少夫人您看,那边的山多高!”“听说前头就是德州了,德州扒鸡可有名了!”
    静姝只是笑笑,手中捧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常拿出夫君的信反复读,那些熟悉的字句,此刻读来竟有些陌生。
    “京中槐花正盛...”“昨夜梦见家中庭院...”“待辽东事定,我便奏请外放...”
    字字温情,可为何她总觉得,这温情后头,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夜船泊在徐州,她梦见夫君。梦里的夫君还是三年前的模样,穿着大红喜服,挑开她的盖头。可当她想看清夫君的脸时,那面容却模糊了,变成了一团雾。
    她惊醒,舱外月光如水,运河波光粼粼。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是散落的星辰。
    “夫君...”她轻声唤着,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他,发了疯地想。想他清冷的眉眼,想他温润的声音,想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这三年来,每个夜晚她都是靠着这些回忆入眠。
    可真的快要见到他了,她却怕了。
    怕他变了,怕自己不够好,怕这三年的等待,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九月初五,船抵通州。
    从这里换车马进京,只需半日路程。静姝却让车夫在驿站歇了一日,她需要时间,整理心情,整理妆容。
    春梅不解:“少夫人,少爷还在京中等呢,咱们早些去不好吗?”
    “不急。”静姝对着铜镜细细描眉,“总要收拾得体面些。”
    她选了那身藕荷色袄裙,发间簪上含苞玉兰簪。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容色清丽,只是眼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三年的等待,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是衰老,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曾经的少女稚气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妇的温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少夫人真美。”春梅赞叹,“少爷见了,定会欢喜。”
    会吗?
    静姝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如鼓,手心沁出冷汗。这感觉,竟比三年前出嫁时还要紧张。
    次日清晨,马车终于驶向京城。
    朝阳初升,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显现。崇文门下车马如龙,行人如织。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叫卖声、马蹄声、说笑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静姝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发白。
    马车穿过城门,驶过棋盘街,拐进东城的一条胡同。车夫说,前面就是潘大人的府邸。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撞出胸膛。
    马车停下。
    春梅先下车,伸手扶她。静姝深吸一口气,搭着春梅的手,踏下车凳。
    眼前是一座清静的小院,黑漆大门,石阶三级。门楣上悬着匾额,写着“潘府”二字。字迹清峻挺拔。
    门开了。
    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迎出来,行礼道:“可是夫人到了?小的墨雨,奉公子之命在此迎候。”
    墨雨,静姝记得这个名字。夫君在信中提到过,是他的书童。
    “夫君,在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公子在书房,说是夫人到了,直接去书房见他。”墨雨侧身让路,“夫人请。”
    静姝踏进门槛。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一株老槐树立在院中,树叶已开始泛黄。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是夫君吗?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终于要在这一刻落到实处。
    可为何,她的心这样慌?
    走到书房门前,她停下脚步,抬手想敲门,却又放下。反复三次,终于轻轻叩响。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清冽如玉,沉稳如昔。是夫君的声音。
    静姝推门进去。
    书房里,潘君瑜正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身青色常服,头发用玉簪束着,身姿挺拔如松。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7章 新妇初至
    潘府的东厢房被布置一新。
    大红帐幔,鸳鸯锦被,连窗上的窗花都是新剪的。静姝站在房中,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春梅正忙着归置行李,嘴里不停念叨:“少爷待少夫人真好,这屋子布置得比苏州的新房还讲究。”
    确实讲究。梳妆台上摆着苏州的菱花镜,多宝格里放着几件她在家时常把玩的小玩意儿,连熏香都是她惯用的沉水香。可见夫君是用了心的。
    “夫人,”墨雨在门外轻声道,“公子说晚膳设在正厅,请您收拾妥当后过去。”
    静姝应了一声,坐到镜前重新理妆。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她用脂粉细细掩盖,又在颊边淡淡扫了些胭脂。最后拿起那支含苞玉兰簪,犹豫片刻,还是簪在了发间。
    正厅里,潘君瑜已等在桌旁。
    她换了身月白常服,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束着,比白日里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书卷气。见静姝进来,她起身相迎:“坐。”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江南风味。清蒸鳜鱼、蟹粉狮子头、腌笃鲜,静姝看着,眼眶发热,这些都是她在家时常做的菜。
    “尝尝可还地道?”潘君瑜为她布菜,“厨房请的是苏州厨子,是家乡的做法。”
    静姝夹了一筷鱼肉,确是苏州味道。她轻声道:“夫君费心了。”
    “应该的。”潘君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话说得真诚,静姝抬眼看向她。烛光里,夫君的眉眼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多了些温柔。
    “不委屈。”她摇头,“妾身在家一切都好,只是挂念夫君。”
    潘君瑜想说些什么,最终只道:“吃饭吧。”
    两人默默用膳,气氛有些凝滞。静姝偷偷打量夫君,三年不见,他确实变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宇间添了沉稳,也添了沧桑。尤其那双眼睛,深得像潭,让人看不透。
    用罢膳,潘君瑜并未如静姝担心的那样起身去书房,而是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夫君...”静姝迟疑道,“妾身住东厢,那夫君。”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跳如鼓。按照规矩,她是正妻,该与夫君同住正房。可三年前新婚时,夫君便不与她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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