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齐国当时正攻打邶国,这一和亲,给两个国家一个台阶下,大家自然都乐得欢喜。
最后的结果,便是如此。
齐路边系衣服带子边从浴房中出来。
他眼下也想清楚了,他喜爱男子的名声既然在外,那他对于这个年轻貌美的男妻,即使看不惯,也要做好表面功夫。
毕竟,江南竹也没做错什么。
江南竹或许是等太久了,靠在床边,已然睡着了。
齐路自己重新上了药,给自己腰间缠了纱布。
纵使是他这样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二十处的,也难免在上药时面色难看,这一次的伤,太重,太深。
刚刚六子将军中高河宴高大夫带过来,高大夫气得冷眉倒竖,冷声说他这伤恢复得不好,这冲喜可不是冲喜,这是冲命呢。
好在齐路一向命硬。
齐路不信都城的御医,他只信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换好一次药,他额上已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再次看向江南竹。
人家睡得正香。
齐路“啧”了一声,虽然他本来没指望这个名义上的男妻给自己什么帮助。
他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可真是够白的。
南方人都是这么白吗?
他见过邶国人养来卖的瘦马,也是白,可却是涂脂抹粉的白,比不得江南竹这样,像块玉似的,又冷又润的白。
江南竹被惊醒,一睁眼便是已经只穿着中衣的齐路。
他的面色还稍显苍白。
江南竹见齐路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心里直打鼓:
这是什么意思?新婚夜,他不会要…?可他还受着这么重的伤…不至于吧。
他咽了咽口水,想劝诫他爱惜身体,“殿下您……”
还没等他说完,齐路便开口,“你进去,我睡外面。”
江南竹立马闭上嘴,小猫似的将身子缩到床里面。
他的个子在南方人中算高的,到齐路这却生生地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江南竹稍微使劲嗅一下就能闻到齐路身上的皂荚味与淡淡药味的混合。
他选择将鼻子埋到被子里。
齐路半支起身子,将最后一根蜡烛吹灭。
屋子里陷入寂静。
第5章 齐皇宫屡遭为难
这一觉,江南竹睡得并不体面。
夏天热,他贪凉,临睡前叫侍女在屋里放了一缸冰,又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到了半夜,人才终于觉得冷了,他睡得沉,只是无意识地往热的地方钻。
整张床,热的地方大概就是因病盖着厚被的齐路。
齐路睡不着,怔怔地盯着帐顶时,旁边却突然贴了个冰凉凉的身体过来,齐路自然知道是谁,他看也不看地就不耐地将人推开,只是旁边这人颇有些不屈不挠的架势,没多久又贴了上来。
一来二推间,齐路身上的绷带渗出血来。
高河宴明天要是发现他身上的伤开裂,又要啰嗦了,他想。
认命似的,齐路不动了。
天完全大亮之时,窝在他怀里的男妻才醒了,他冲着满身戾气的齐路笑眯了眼,“失礼了。”
江南竹内心其实并没有很抱歉。
齐路推开他,冷冰冰道:“没必要说这些,下次不要如此就行了。”
齐路回头看江南竹时,他正看着床单上的两滴血愣神。
齐路起身,要穿衣服。
江南竹垂着满头青丝,还有些许的睡意惺忪,抬头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晚上折腾他如此,早上来献殷勤了。
“不需。”
江南竹却已起身。
外面有人进来了。
他似乎没听到齐路那句不需,只想着给齐路穿衣服。
侍女们端着东西鱼贯而入。
他拿起侍女呈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很有耐心。
是常服。
也就是说,他今天不需要进宫。
江南竹内心咯噔一下,又去看自己的服饰。
明显正式许多。
旁边立着的王管家适时开口:
“今天,小君按理说是要进宫的,只是大殿下身体不好,没办法同去。”
他是男子,和女子不同,为了区别他与齐路这两个殿下,于是便称他为小君。
他听着,倒也像这么回事。
齐路没有说话。
江南竹只是应下。
江南竹从邶国带来的袁嬷嬷低着头进来,说要给江南竹收拾床铺。
江南竹看她一眼,点点头。
袁嬷嬷说是来收拾床铺,实际上眼却在床上乱看,看到床铺上的几滴血,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贴在齐路旁边给齐路穿衣服的江南竹,撇撇嘴。
果真叫长公主说中了,随他母亲,都是狐媚子的长相,大皇子伤这么重,也能勾着。
江南竹给齐路穿戴完整,齐路却看也没看他,出去了。
管家笑着开口:“小君,这几个侍女是专门派来伺候您的,名就等着您赐呢。还有,马车已经备好了,您要不拾掇拾掇,进宫面圣?”
江南竹冲他笑。
“就现在吧。”
管家微微愣了几秒,依旧略微躬着身子:“那老奴先在外等您,叫这些个先帮您穿戴?”
他洗漱,这些侍女要上来帮忙。
他拒绝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你们都下去吧,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江南竹对衣着这些方面颇为了解。
无论是华贵的正服还是女子服装他都很会穿,也很会解。
除了……
他解中衣带子时顿了顿。
除了婚服。
这身衣服是银丝云纹的青色大袖,很宽大,他行动略有些不便。
于是他任王管家扶着上了轿子。
他们所住的院子名为云舫,在整个将军府的最后头。
他一路走过去,路上不少洒扫丫头嬷嬷,小厮驻足看他。
他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耳边风云纷扰,他也不理,低头,上了轿子。
他昨晚睡得晚,早上起的早,轿子即使平稳,但也难以避免有些摇晃,他有些困,眼睛眯了一会儿,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宫中。
今天的流程并不复杂。
他先去拜见了齐国皇帝齐佑和皇后朱悯慈。
齐国皇帝齐佑和他的父亲很像。
威严,却没有一丝人情味儿,所有的话都像是居于上位者对底下人的怜悯般的施舍。
皇后朱悯慈也和他父亲的皇后很像。
端庄,却没有一丝慈爱,所说的话也像是复刻般的假模假样。
大概所有的皇帝和皇后都是这样吧。
他这么想。
他听到的话,无论是假意的夸赞,还是故意的倨傲,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记得最后一句,“你在玄陆病重时嫁过来,陛下也不会亏待于你,婚宴当时太过仓促,玄陆也没醒,现在既然醒了,宴会是定要另办的。”
江南竹本以为大婚就够“鸿门宴”了,没想到真正的“鸿门宴”还在后头。
他礼数周全地拜别皇上皇后,又被公公带到赵贵妃的宫里。
赵贵妃是当朝太师张嘉和的外甥女。
张家是毫无疑问的文官一派。
赵贵妃将当年尚且年幼的齐路收养在膝下,养到十三四岁。
赵贵妃对齐路很好。
当然,这只是外界的看法。
但实际过得是否好,想来只有齐路本人知道。
只是无论齐路实际过得好与不好,江南竹作为儿婿,是一定要去拜见赵贵妃的。
赵贵妃是个长相艳丽的女子,三十多的年纪,眉眼昳丽,保养得十分不错。
她睡在贵妃榻上,缓缓睁眼,嘴上说着“有失远迎”,身体却在贵妃塌上动也没动。
江南竹也随着敷衍了几句。
赵贵妃似乎并不太愿意搭理他,可是要知道,这“孽缘”就是她引的线。
江南竹并没有多与她攀谈,他没必要小意讨好她。
照长公主告诉他的皇家秘辛来看,赵贵妃与齐路应当是不和睦的。
赵贵妃是张嘉和的外甥女,属于文官一派,按理说,齐路养在她的膝下,也应当属于文官一派。
赵贵妃也一直以为会这样,小小的齐路在那时很依赖她,她也觉得这个皇子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手中两个皇子。
收养的大皇子和自己亲生的二皇子齐胤。
虽说她从没有想过让齐路登上皇位,但两个皇子在手,也就多了一个试错的棋子,多了一个辅助的工具。
可齐路在十四岁时,他自请进了军营。
而后自己逐渐打出军功,靠着一路打打杀杀封了大将军。
齐路也完全脱离文官一派的控制,甚至做过许多危害文官一派的事。
他的夫君与文官一派不睦,文官一派给他难堪,他在齐国,依靠的只能是他的夫君,至于与他夫君不睦的人,他保持礼貌即可,像齐路这样的男子,应当不会喜欢自己的枕边人勾搭同自己不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