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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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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竹察觉到他的目光,扇风的手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与齐路对视。
    齐路道:“临风,你先出去吧。”
    左临风一头雾水地出去了,江南竹收起折扇,淡淡道:“潮湿阴暗,百病易作,我曾看过一本叫《疫经》的书,说雨水容易滋生疫病,热气是疫病宜居之气,我想到京城正处酷暑,又连日大雨,代县决堤,几乎算泡在热水里,因此担心,固作提醒。”
    齐路要起身,江南竹扶着他的腰,柔夷般的手,寻常的温度,齐路却觉得有一股热气透过他的中衣,渗到他后腰的皮肤上。
    他拍开江南竹的手。
    江南竹并不恼,转手又去替他整理靠背。
    齐路脑袋离了枕头,脑中清明了不少,“不止吧,恰恰就在我入户部之时,恰恰就在疫病才起之时?”
    齐路有些疲惫,脾气倒下了不少,他此时说话意外的平和,“江南竹,你究竟为何?”
    江南竹托着脑袋,他歪了头,看着齐路的侧脸,看着他那常常皱起的鼻尖,“我说是因为倾慕殿下,殿下信不信呢?”
    齐路转头,凝视着江南竹那张生动秾丽的脸,江南竹今年应该二十有七了。
    很多的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经历太多事,眼神会变得浑浊,脸上也易因烦躁焦急而多生黄气和酒刺。
    可江南竹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能评判他年纪的佐证,他皮肤润泽,白皙动人,有一双黑白分明、善睐多情的眼睛。
    “不信。”
    江南竹抿着嘴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虽不是淑女,却是英雄,竟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吗?”
    齐路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我只是觉得倾慕一词,太过虚妄,不足以让人做至如此。”
    江南竹的眸子颤了颤,他陡然握住齐路垂在床畔的手,只是不似夫妻相亲,倒像兄弟互诺。
    齐路要挣脱,却在听见他的话时安静下来。
    “天下万事最坏的地方莫过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殿下,我只是想活着,或者说,想你活着,因为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活着,我见过倾轧,虽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堪为依,但命运总是弄人,偏偏将你我以夫妻之名绑定。夫妻确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却是无法各自飞的。我是愿以纯粹之心待你来换你的真心相对的。”
    这话算是上是掏心掏肺了,江南竹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齐路默默注视着他半晌,才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他靠在金丝缀的靠背上,又只留给江南竹一个侧脸,“说说吧,你的想法。”
    江南竹勾唇笑了笑,又去抓齐路的手,用脸蹭了蹭。
    他像一个小动物,蹭一下、碰一下,就是撒欢了。
    只是这撒娇一般的触碰转瞬即逝,江南竹垂下眼,开始仔仔细细地按摩着他被缰绳勒得通红的手指。
    齐路的手指和手心的茧子很多,也很厚,江南竹似乎曾练过手部乔摩,他按的力度适宜,位置也恰到好处,叫原本想要抽出手的齐路有些贪心,一时竟没有再动。
    “你去户部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江南竹贪凉,自恃丝制的外衫宽大,里面穿的衣裳也不贴身,松松垮垮的,他似乎不喜欢扎挽髻,只是碍于天气太热才不得不将细心装扮过的头发挽上去,不过挽得太过随意,没挽成个正经的发髻,仅仅用根木兰花雕的木簪子勉强固定在后脑勺。
    固定得并不是十分稳当,于是有几缕头发便沿着他的脸向下而去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此事有三怪。”
    “其一怪,我派人去户部寻你,那些人不让我们将军府的人进去,却让其他大人家中的人进去…”
    齐路心猿意马,顺着那落下的发丝看下去,就瞧见了松垮衣裳下没遮住的,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齐路舔了舔有些尖锐的犬齿,总觉得有些齿尖有些空旷。
    江南竹不知按到了手部的什么穴位,齐路只觉得手掌一阵酥麻,下意识地要缩回手。
    低下头,江南竹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他,“大殿下,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齐路心虚,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只大喇喇地点点头,摆了摆另一只空的手,“你继续说就是了。”
    江南竹这才又低下头,摸过齐路的另一只手按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是下午到的,去户部要钱这事却在晚饭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是其二怪。”
    “至于这其三怪嘛,我听说,户部主事的虞春身去了趟吏部,他既还有心思处理事务,说明他在赶走你这件事上,并没有费心,户部的人要是真想赶你走,一定会大费周折,且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最近些时日,我常游走市井小巷,贩夫走卒之间,很多事多少听了一耳朵,知道户部现在的主事虞春身虽还只是侍郎,却一向野心勃勃,上级朱道猷抱病,他是必然不会不好好表现一番的,只是,他在此事上,在这个节骨眼,在百姓中落下话柄,在父皇心中惹下不满,实在蹊跷。”
    江南竹放下齐路的另一只手,他抬头,平和道:“有舍才有得,虞春身舍弃了这些,换来的会是什么?我想,一定会比他的名声与圣眷还要重要些。”
    “那会是什么?”
    “一个讨好自己另一位上级的机会,一次受到自己真正上级赏识的机会。”
    虞春身是朱道猷的门生,是朱氏一党,他们朱氏一党倚靠的,便是朱皇后的嫡亲儿子——齐琮。
    齐琮忌惮的人,从前只齐胤一人,眼下又该添个齐路。
    “最近的这些事,牵扯不到齐胤,只可能与你有关。”
    “代县。”
    齐路道。
    “他们想通过代县的事情搞垮我。”
    江南竹点头。
    齐路眯着眼看他,他觉得,自己如今是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所谓的“纨绔子弟”了,江南竹似乎并不只是个会喝花酒,逛花楼的男子,但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自然是好的,只是,他是江南竹,虽然是他的妻,却是一个邶国人。
    还是邶国那位鸾凤长公主一手调教带大的人。
    邶国的鸾凤长公主——江鸣玉。
    那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公主,她的人生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十六岁之前她是人人艳羡的嫡长公主,华贵无双,十六岁之后,她出嫁到魏国和亲,嫁给了当时魏国的皇帝努亚石为,十八岁时,她的丈夫努亚石为身死,她因为身份的特殊被自己丈夫的弟弟阿努尔所继承,只是阿努尔并不爱她,甚至于冷落她,阿努尔的挚爱是一个中原地区的男子,叫薛城湘。
    阿努尔还是亲王时,在一次中原出行中,对这个美貌的中原男子一见钟情,将他带回了魏国,起初只是作为一个男妃,后来自己的哥哥努亚石为病死,他上位,第一件事竟不是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是不顾众臣反对,立了这个中原男子为皇后。
    除去立男妻为后之事,阿努尔算得上是个英明的君主,他上位后,励精图治,实行改革,率领魏国的骑兵攻打齐国朔北边境。
    只可惜,阿努尔的寿命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带领魏国走向兴盛,就在一场朔北的战役中身陨。
    他没有留下子嗣。
    而他的哥哥努亚石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脱拉尔花,二儿子蒙敦,三儿子乌海日。
    在薛城湘的辅佐下,努亚石为最小的儿子——十八岁的乌海日继位了。
    令人惊讶的是,薛城湘依旧是皇后。
    两朝皇后,荣耀恩宠不衰。
    魏国是由边地民族组成的国家,虽然制度有所更改,但在婚姻上却依旧延续着从前,下一任的君主可以继承前一任君主的妻妾,于是,江鸣玉又迎来了自己的第三个丈夫。
    只不过,这次她幸运了许多,她的父亲江元祁去世,她的亲弟弟江怀玉继位,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回自己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嫡亲姐姐。
    经历了三朝帝王的江鸣玉被接了回去,当然,也有代价——黄金千两,绸缎万匹。
    自此,邶业城多了个长公主府,金为柱,玉为墙,长公主江鸣玉恢复了十六岁前的风光,甚至更甚,她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不受任何盘查。
    她娇奢淫逸,好男宠,养了上百男宠,喜奢华,在邶业召山上花费百万两白银建了座宫殿,名为好阳宫,将男宠移到那里,白天黑夜,厮混不休。
    江南竹,这位邶国的南安王,正是她一手带大的。
    江鸣玉、江南竹。
    很多人背地里说,好阳宫中的男宠都是荤素不忌的,这对姐弟甚至会一起玩男人。
    齐路并不敢如此轻易地交托出自己,因此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江南竹的话,只是含糊其辞地感谢道:“这次多谢你了。”
    第19章 只嘴硬拦路非虎
    事多难歇。
    齐路傍晚便起了,一起身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临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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