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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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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竹瞧见他如此,起了身,自然无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一只鸽子而已,大殿下面皮也太薄了。”
    没了阻碍,层叠如小山的衣摆落下,遮住了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也掩住了刚才溅上的痕迹。
    江南竹伸出尚且还干净的那只手,小鸽子竟不怕人,江南竹屈起手指碰它,它就眯起眼,仰着头,任由他摸。
    但当江南竹将手伸向它绑着信的腿时,它就警惕地将自己的腿向后挪了挪,咕咕叫了几声,见此,江南竹挑了眉,“小没良心的——”而后摇头嗔怪道:“给你摸得舒坦了,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倒不像说给鸽子听的。
    齐路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伸出了左手,小鸽子在窗框上跳了下,而后扑动翅膀,飞到了齐路的指尖。
    齐路拿下它脚上绑的信后,握着它,走到窗前,往外一扔,雪白的鸽子扑打着翅膀远去了,丝毫没有留念。
    巢疫的解药来时已是八月末。
    高河宴同齐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为后楼送药的卫兵,有些惋惜道:“我的方子也就差这么一味药。”
    齐路道:“高大夫治疫方面厉害,是人尽皆知的,这次只当是积累经验了。”
    熬药的小童听了二人对话,玩笑道:“这事可算是解决了,师父终于可以好好蓄他的胡子了!”
    高河宴闻言哈哈大笑,“是了!再没时间打理就要将胡子剪掉了。”
    天气并不十分好。
    整个天空都灰扑扑的,空气中潮湿阴冷,齐路怕下午有雨,上午就带了户部侍郎闻良涛去毁坏不堪的堤坝上看了情况。
    江南竹今天穿了件草白色的袍子,远远望去,几乎都要与天融在一起。
    他提着篮子,身后跟着明井,朝二人走来。
    高河宴看了小童一眼,小童忙道:“楼里还有药在熬着——”
    高河宴口中称是,就带着小童离开了。
    见人走了,江南竹才提起那小篮子,在齐路眼前晃了晃,“我自己熬的粥,尝尝吧。”
    明井头上的小辫子又多了。
    “去楼里吧,今天不定什么时候下雨。”
    齐路记得,他第一次同江南竹来此青楼时,二人就是坐在这么个位置。
    明井没有进来,只是待在廊下。
    江南竹从篮子中取出青釉的小碗,为他盛了些,粥是稠的,料放得足,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配料。
    红豆、花生、莲子。
    江南竹没有将碗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粥还冒着热气,江南竹的眼睛在热气蒸腾中逐渐模糊。
    只有絮絮叨叨的话语还真切,“昨天晚上闻良涛到的,你半夜就去此青楼里,早上想必也没吃饭,吃些粥吧。”
    齐路端过,搅了搅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南竹见他这样,知道他是不满意粥了,叹气道:“今天天不好,不那么热,就没给你熬酒酿凉汤圆,况且你什么也没吃就吃冷的,胃会不好的。”
    “这粥我多放了红糖,是甜的。”
    小孩子才会嗜甜、挑食。
    此事心中有数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又是另一回事,齐路听他如此说,知道是被他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心中也略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故意没有吃,将话题骤然转向了其他,“临风被大理寺放出来了。”
    江南竹点头道:“也对,总不能一直关着的。”
    仁惠帝依旧没有出关,此事是大理寺少卿梵章志处理的,只罚了二人一年的俸禄做做样子。
    待江南竹回答过他,齐路才终于吃了一口莲子粥,口感绵滑,味道香甜,几口粥下肚,他感觉浑身都熨帖了。
    “换了四十六个人的命。”
    江南竹看着他吃粥,说话,齐路却只将视线定在碗里,他又开始搅弄碗里的粥了。
    齐路的语气冷淡,垂着眼皮,也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个眼神,“即使他们不将疫方交上,将这事报给皇上又能如何?皇上不想除掉的人,就算证据都呈到他面前,他也只会蒙着眼当没看到。这个疫方,不过是免了他们的一次动荡,免了皇上的一次恼羞成怒。”
    似乎是嫌勺子太小,齐路放下勺子,对着碗,一口闷下碗中剩余的粥,而后重复了一遍江南竹的话,“换得四十六个人的命——”
    “值了!”
    当啷。
    青釉的碗被放在桌子上。
    风陡然起了,外头的叶子刮得沙沙,江南竹的发丝都向一边而去,另一侧的耳朵露了出来。
    齐路注意到,那莹润饱满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
    江南竹起身还要给他再盛一碗,齐路却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吃饱了。
    那阵风又来了。
    窗户还用支杆支着,没关上。
    齐路直挺挺地坐着,江南竹微微弓着腰,他半束着的头发里落下的那一些向一边流去,风一吹,将脖颈上的碎发也垂得干净。
    那颗褐色的小痣露出来了。
    只是和平时不同,微微泛着红。
    那视线犹如实质,江南竹觉得自己的后颈热辣辣的,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情难自禁却又不得不忍住的齐路,叼着他的脖子,反反复复地舔、咬,江南竹那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定破皮了,白天一看,虽没破皮,但整个脖颈上,尤其是后颈,青紫一片,看着很是可怕。
    大热的天,他不得不穿了个高领子的衣裳。
    江南竹将手从齐路手底下抽出,最终还是坐下,笑道:“下次得给殿下拿个大碗,也能吃多些。”
    齐路抿了抿唇,抬头将支杆撤了。
    女郎端茶过来时,外面已然开始下雨了。
    不知谁给明井端了个凳子,此刻他正坐在廊下看雨,端茶的女郎瞧见这孩子瓷娃娃一样,腾出一只手,大着胆子就要揉揉他的脑袋。
    明井躲开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女郎被他的锋利的眼神剜了一眼,唬得愣住,缓了一会儿才端着茶进来。
    江南竹认出这是那个画花钿的女郎,今天,她额上的花钿样式又变了。
    女郎瞧见是江南竹,顿时高兴起来,语调活泼,“主子好!”
    江南竹笑着冲她略略一颔首。
    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您看我今天头上的花钿如何?”
    江南竹当真仔细瞧了瞧,还十分认真地评价道:“比上次的那个花样儿还要繁琐些。”
    女郎兴致更增,刚要说话,却遭一旁的齐路抢了白,“今早我带闻良涛去看过了。”
    江南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如何?”
    齐路看了女郎一眼。
    即使反应再慢也该懂得了,那话还未完的女郎只得退了下去。
    雨滴拍打着窗户,像一把黄豆撒到箩中的声,噼里啪啦不停歇。
    人声和在雨声中,听着都有些虚浮。
    “堤坝确有缺口。”
    虽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答案,但在听见这个消息被板上钉钉时,江南竹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朱氏向来名声一般,朱半声为求财冒险偷换木料,又闹出个疫病妄图以更大的事遮蔽。
    朱氏如此,自诩清流的文官一派却也不能置身之外。
    遭到毁坏的堤坝。
    枉死的卫兵和百姓。
    令狐言收到的那封官信,眼下正躺在齐路的袖中,这其中的内容,足以让二皇子齐胤褪一层皮。
    六月连日大雨,闻江水一定会涨,齐胤知晓代县堤坝换料的真相,指使代县县令令狐言带人毁堤,再下药淹死所有的知情卫兵。
    令狐言若是个聪明人,他就会试图为自己谋个生路,也会为自己儿子留下保命符,那他就一定会留下那封指使他毁堤的信。
    还好,令狐言确实个聪明人。
    这事做的确实干净利落,如果没有皋凌的突然有事,没有李勒接手这一变数,串通毁堤此事,倒真会如沙一般,被吹散,再无处寻觅。
    第33章 遭怒斥为子担责
    “只是,我并没有带闻良涛去看。”
    江南竹露出不解的神情。
    齐路却不肯再多说。
    江南竹向来识趣,点到为止,不多僭越。
    齐路手中握的那把石青色缀珍珠的伞,与他整个人十分不相配。
    江南竹看见他回头,青灰的天,被雨线割得断断续续的脸。
    只一瞬,齐路就又将头转了回去,毫不犹豫地在那雨中走远。
    黑色与石青色,最终还是隐于远处的灰蒙蒙中。
    明井进来了,江南竹正用打理得十分平滑的指甲击打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般,自己倒了杯茶,笑着一饮而尽,“我说呢…这还真是一场及时雨。”
    明井听不懂他说话,问道:“什么及时雨?”
    江南竹起身,往一扇半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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