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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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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虽与戈朗有着私下的联系,却仍然难以做出决定。
    薛城湘死了倒也罢,只是叫那些将士们白白送死,这与当初齐国老皇帝眼睁睁朔北王连同那几万兵马一起送死的卑劣行径有何区别?
    他是将军,不是坐高堂上,不懂边关疾苦的皇帝。不战而降,是耻辱,草菅人命,是丧尽天良。
    他在犹豫,也在期待。
    期待在他犹豫的时候,会有能推他一把的变动,或者说,一个让他能下去的台阶。
    身后的地方还隐约传来将士们说话的声音,秋声格外清冽——是雁群排着队掠过天际。
    正是向东边的方向飞去。
    那里正在打着一场关乎存亡的仗。
    视线向东,一眼望去,荒原一片赭黄,铁尔木不想看,于是便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风卷着枯草根子打旋,扑在铁甲上沙沙作响的声音,等待自己心脏的指引。
    心脏只是跳动,一如往常地跳动。天地偌大,铁尔木感觉到无边的孤独,直到一阵不同于铁甲沙沙声的声音闯入他的世界,他警觉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将士立在土坡上。
    那脸他再熟悉不过,是朔北年轻的新王——齐路。
    眼下,这个齐国的王爷正穿着魏国士兵的服装。
    倒也相称。齐路的身上本就流着羌族的血。若不是铁尔木熟悉这张脸,说不定还真能让他蒙混过去。
    齐路身后只带了两个亲卫,如赴宴一般自如,似乎丝毫不担心铁尔木会对他如何。
    也是因此,铁尔木并没有声张。齐路能如此来,必然有他的理由,以不变应万变,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朔北王好胆色,敢单骑闯我地界。”铁尔木的声音裹着风沙,有些沙哑。
    靴底碾过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齐路跳下土坡,动作利落,而后解下腰间酒囊抛过去,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大将军戎马半生,总不至于趁我孤身时动手。这是新酿的夜来霜,我都只能趁身子快要冻僵的时候喝一口暖暖身子,您尝尝?”
    铁尔木接住酒囊掂量着,眼睛瞥向他,并未打开那酒囊,“你我敌国,哪来的闲情喝酒?”
    齐路的眼神扫过一座小山,铁尔木向来敏锐,知道他的有意,心中隐约有了对于他此番前来的猜想。
    果不其然。
    “薛城湘行军已然有一天多,您不可能不知道,”他捡起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而后指尖在圈外点了点,“可您磨磨蹭蹭到如今,却只到了这儿,不过百里,却停了脚。按常理说,大将军早就该翻过那座山了。”
    铁尔木呵呵一笑,“我铁尔木如何行军,恐怕还由不得齐国的将军来指教。”
    风突然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齐路直起身,拍掉手上草屑,“我们中原有个词叫‘墙头草’,墙头草之流,看似左右逢源,实则两边不讨好。”
    铁尔木不作声。
    齐路身旁带着的两个将士,其中一个上前,将那个从三人刚到时,铁尔木就盯着的匣子打开,齐路随意地拎起那匣子里的东西,铁尔木看清那东西是何物后,呼吸一窒。
    齐路道:“我擅自替您做了个决定。我想着,大将军状似去救援却意不在此,留守在原地的巴达洛将军并不是傻子,怎么能不怀疑大将军此等作为?若是怀疑,告知了乌海日,大将军想必也难做。既然大将军狠不下心,我就只能无奈代劳了。”
    齐路松手,巴达洛的头颅便顺着向下滚,那动静惊起枯草丛里的一群寒鸦,呱呱地掠过天际,而那颗头发杂乱,死不瞑目的脑袋被石头挡住,终于停了下来。
    “您曾给戈朗王爷信物,我便着人将这信物给了巴达洛的副将,巴达洛将军见了,果然疑心尽消。只可惜,我们只来得及杀了巴达洛将军,至于他的副将……呵呵,鞭长莫及啊。”
    这是留了个能通风报信的用来威胁他。
    铁尔木怒目圆睁。
    他是要台阶顺坡下驴,而非齐路这种将木梯砍断,切断他所有退路的破釜沉舟。
    这是逼他必须背叛乌海日。
    齐路毫不惧怕,上前一步,眉骨遮掩下,他琥珀色的瞳孔陷入了一片暗色中,这让铁尔木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声音,“您只需按兵不动,待薛城湘死了……乌海日又能活多久?新皇上位,大将军依旧是大将军,您会长命百岁,从龙之功,家族也会长盛不衰。”
    铁尔木的呼吸急促,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稳妥人,眼下却被齐路这种黄口小儿算计,去做这等稍不留意就粉身碎骨的事,他怎能不恨,不怒?
    他恨不能一刀劈死齐路。
    齐路倒是有耐心,他见铁尔木良久,也不急,只是向左迈了一步,他不挡在风口,铁尔木的周围,本来静止的环境变得急速起来,像是无声的催促。
    这阵风打断了铁尔木的沉默,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像块被风蚀的老石头。
    “好!好!好!”
    他连称三声好。
    齐路心知事已成,再次将酒囊递过去,铁尔木没再拒绝,狠狠灌了一大口,酒的烈气呛得他咳嗽起来。
    齐路颔首,看着铁尔木飞身上马,调转马头,最后只留下一阵蜿蜒的烟尘。
    甲胄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他的手正无意识地另一只手的手腕上,齐路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一阵阵风打在甲胄上,他喉头发紧,竟然一阵怅惘。
    胜利是滚烫的,可冒着寒光的铁甲却是冰冷的。
    他再向那颗头颅看去,巴达洛枯草一样的头发正在风中簌簌发抖。
    第147章
    夜色如墨,营中灯火已然稀疏,寒冷的夜风卷着枯草在地上翻滚。
    曾经意气风发的小皇帝现在依旧年轻,只是眼神不似从前那般,他立在帅旗之下,甲胄沉重,他浑然不觉,眼神涣散地不知望向何处,他身上是僵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出的冷,难以用外部的东西来抵御,只能承受着,幸好,手掌心还有点稀薄的热,微微透出汗,让他略有慰藉。
    将士们正排列齐整,他望着这些将士,心中既有决绝,也有一丝怅惘。
    乌海日决心亲自出征,即使苏日等人一再劝阻。
    “皇上,此去若败,便再无归程。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事到临头,苏日还在苦劝。
    乌海日听了,只觉得可笑,如今,于他而言,还有无退路可言吗?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换作平时,面对这样与他决定完全相悖的言论,他一定会发怒,可今天,他只是冷笑一声,而后语调平常地解释道:“这仗打到现在,国内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如今粮草耗尽,士卒疲惫。就算我侥幸能回去,我还有脸坐上那把椅子吗?百姓的怨气,朝臣的猜忌,恐怕不等我喘过气,就会一齐涌上来。更何况——在我出征的这些日子里,我那位四处奔走的哥哥,现已在朝中根基稳固,甚至搅动过几次内乱。我回去了,他会甘心把大权拱手还我吗?只怕我一踏进国门,便再也出不来了。”
    苏日哽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觉得,只要乌海日活着,难怕是苟活,他们这些人都会有转圜的余地。
    可乌海日并没有考虑到他们的生死。
    他看着乌海日习惯性地仰起头——这是他年少时就养成的,从前这样的仰头里,是他运筹帷幄的自信、打赢了仗的骄傲,而眼下,这其中却混杂了许多其他的情绪。
    “战死,是一个一事无成皇帝的最后荣耀。没有哪个皇帝会希望自己留给后世的印象,是一个逃命路上落魄而死的失败皇帝,或是一个被兄弟夺位的废帝。”乌海日深吸一口气,只可惜,现下的空气中已经呼吸不到夜间的湿了,只有盔甲的腥气和人挤人的燥气。
    苏日垂着手,再无话可说。他的询问,只会更坚定乌海日的想法。
    猛多策马而来,打破这场无声的、压倒性的对峙,他低声催促:“皇上,时间不多了,敌军已至营外三里,叫他们占了先机就不好了。”
    乌海日丢给苏日一个匣子,他勒起缰绳,垂眼望着苏日,“若薛城湘没死,你便把这匣子交给戈朗,若薛城湘死了,你便把这东西烧了,不再面世。”
    苏日接住匣子,军旗猎猎,已然随风去了。近处,营外的篝火黯淡,忽明忽灭,远方,寒星稀落,满天寂寥。苏日看着那些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其中有自己所熟识的人,也有自己从未记得过的人,都一同消逝在暗夜里。他闭上眼,听见许多的马蹄一齐踏在泥地上所发出沉闷的声响,很有力,似乎要将人的脑袋按住,淹死在这夜色的河流里,一瞬间,没有任何晃动,他却觉得,地动山摇。
    这这样的广阔与孤独下,情绪铺天盖地地包裹了他,那是比绝望更暖、比感动更冷的情绪,苏日眼眶逐渐湿润,他以为是夜里的风太过冷厉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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