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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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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刚才自己的隐隐得意,檀栾更觉不堪,下一秒,阳光突然出现,直直地刺向大地,檀栾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再睁眼,他看见江南竹仰着头,脖颈如光影交错的湖,一叶小舟正飘于其上。
    而他此刻,正勒马离去。
    他像是命中注定要远离江南竹的一切美丽。
    他最为艳丽的皮囊、他最真实的灵魂……
    “天亮了。”
    明井隔着尸体,在这一片人间炼狱里,对着左临风说道。
    左临风松开手,一个已经死透了魏军小将便落在地面上,咚的一声。
    在这十分短暂的间隙,左临风望向东方,阳光正如急雨一般迅速地铺满大地——天亮了。
    于是,倒伏的旗帜、散落的旗帜、零碎的尸块、泥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与血迹全都被照亮了。
    “走!”
    他转头向明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他咧嘴笑着,颊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如梅花的花瓣般撒在他充满生机、土地一般盎然的脸上,似乎下一刻就要花满枝桠,春色满园。
    “去收尾!”
    明井看着他,脑中猛然想起,曾在京都时,左临风颇为炫耀地谈起他“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经历,他那时嗤之以鼻,此刻,他却有些嫉妒地觉得确有其事。
    明井觉得左临风亮极了,也美极了,比他身后那轮初生的红日还要亮,比明井看过的所有景色还要美。
    然而,这样的美人却正挥动着长枪,顷刻间取了两个人的性命,对着他骂道:“愣着干嘛?脑子坏掉了?”
    明井笑笑,俯身前冲,枪尖一道寒光掠过,状似轻飘飘道:“你这样,好看。”
    左临风几乎是立即笑答:“看来是真的脑子坏了。”
    左临风心情好。
    他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了。
    越往西,人越少,残破的尸身越多。
    左临风终于看见了乌海日。
    他的马还在,此刻,他们一人一马,正立在满地尸骸之中,他手握长刀,刀上的血顺着刀槽流下,身后的披风已被划得破破烂烂,但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左临风看过这样的眼睛,他知道,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的人永远都不会屈服,只有死亡,能让他陷入被动的沉默。
    随着奔驰,四周士兵的喘息与战马的低鸣渐渐稀落,只剩呐喊声在旷野里回荡。
    乌海日看着明井和左临风并肩而来,默默握紧刀柄,眼皮上快要滴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汗,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
    第一回合,三人俱是马速极快,兵器交错的瞬间,交鸣声如雷。乌海日从前能以一敌百,如今尚在壮年,大刀横扫,竟生生逼退左临风和明井半步,明井反应奇快,趁此间隙,长枪直刺,几乎擦着乌海日的咽喉掠过。
    以一敌二,乌海日却毫不畏惧,他曾是这片土地上最年轻的将军,区区两个将军,他不放在眼里。
    尘土中,他们的身影忽近忽远,战马嘶鸣与喘息声交织间,三人都听到了一声怒吼,一声苍老的怒吼,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老狼。
    是猛多。
    这个老将。
    他持一把长枪,如闪电般直刺明井胸口。明井堪堪侧身避开,反手一甩,枪杆重重砸在对方头盔上,发出沉闷一声。猛多晃了晃,仍死死抓住缰绳。
    “两个人欺负一个!不嫌丢人!”
    又是一次对冲,三匹马几乎同时跃起。长枪与长枪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远处的鼓点已乱,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震动。
    明井使了巧劲,将猛多枪尖压下,还不等乌海日反应,左临风已顺势一推,噗的一声后,是重重倒下的声音。
    猛多死了。
    这个老将,有些啰嗦,也有些愚蠢,乌海日并不喜欢他。
    此时,看着那具还没冷透的尸体,他想起阿努尔曾经说的话,“猛多是最忠心的刃。”
    乌海日抬头,阳光如箭般落下,照在他布满尘土与血污的脸上,让他的狼狈无处遁形,但他的眼神依旧锋利。
    他啐出一口血,凝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不,是很多人。
    敌军正如潮水般逼近,他喘着粗气,手心的老茧与刀柄正通过血和汗彼此交融,难舍难分,像是许诺了彼此海枯石烂。
    第149章 吐真情阴差阳错
    战旗在风中扭曲,血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从他的手迅速蔓延到全身。
    纵使如此,他的每次出枪,依旧声震如雷,那气势震慑着数名妄想靠近的齐军——他们依旧僵持在原地,极力地寻找着马上之人的破绽。
    左临风看着乌海日必然走向死亡却垂死挣扎的模样,竟然感到庆幸,庆幸乌海日这样的人,能死在战场上,还死得如此勇猛而壮烈。
    长枪迎上,硬撼枪锋。
    只见两人枪杆交错,火星四溅,左临风怒吼一声,硬生生将乌海日压得向后仰去。
    就在乌海日微微失神的瞬间,明井从侧面乱军的缝隙中疾冲而来,长枪低掠,借战马的冲势直刺乌海日的腰肋。
    乌海日顺势压住,却感到身体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低头,枪尖穿透了铁甲,鲜血喷涌而出,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左临风正看着他,平视着他。
    枪尖带着血肉拉扯,干脆又利落,正往下滴的血,预示着它主人的失败。
    四周将士见此情景,先是一静,而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左将军!左将军!……”
    呼声在混战中像一道惊雷,压过了刀兵交击的喧嚣。
    乌海日的战马嘶吼着,像是代替马上的主人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而后踉跄地向后。
    人之将死,余威仍在。周围的将士不约而同地向后退,让出了一块平地。
    长枪脱手,骑在马上的乌海日如初生孩童般茫然地环视了四周,而后身体一歪,从马上滚了下来。
    透过各种冰冷的间隙,他看到了一轮温暖的红日,很圆,圆得都把那赤红给漫出来了。
    他此生有憾,但此时都无关紧要了——人在死之前最缺的是希望。
    在这世上,他唯一还能称之为希望的……似乎只有那个带着他血脉的孩子了。
    叶尔达木族里,孩子代表着传递,是弓箭和马鞍的接力,是篝火将熄之际的火种。
    血脉相承,他们的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因此,这些孩子们的双足,注定要踏上父辈们未曾走完的路。
    终有一天,那孩子,也或许是孩子的孩子,会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眨眨眼,眼前的圆日便不复存在,只剩下随手泼的一碗胭脂一样洇开的大滩的红色……这让乌海日想起从前,他打翻了薛城湘的胭脂盒,薛城湘当时很生气,当着阿努尔的面让他滚出去。
    “滚出去!滚!”
    薛城湘就在眼前,正挑起一边的嘴角冷笑。
    乌海日觉得自己还是少年人,冲着薛城湘做鬼脸。
    血腥气、尘土味、马汗味混在一起……难闻……不像是薛城湘房里的味道……
    记忆中的乌海日一溜烟跑走,嚷嚷着说要去找阿兰图,而现下的乌海日却正抽搐着吐出鲜血,看上去痛苦万分。
    左临风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神威将军,思索着是否要给他一个最后的痛快和体面。
    夕阳挂在天上,红色撒了漫天,像他始终游离的思绪。
    那红色不是静止的,它在跳动,跳过胖胖的山丘、跳过稀疏的树林、跳过高高的城墙……跳到铺在一堵低矮的灰墙上。
    墙内,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青砖地被晚霞镀成了淡金色,几株瘦竹的影子在地上晃动,然后被一个纤细的影子遮挡住。
    齐瑜眺望远方,频频传来的捷报提醒她——乌海日就要死了。
    千年修得共枕眠,难道他俩这段孽缘也是修了千年的结果吗?
    那一夜,她扮作小兵,他恰巧有些醉了,她的蓄谋已久,他以为的阴差阳错,如今都快要结果了。
    齐瑜总觉得该为这一场所谓修炼千年的缘分留一个纪念,她看向摇篮里的孩子,孩子正熟睡着。
    她与乌海日二人之间真实存在的,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以及在篝火旁仓促而又短暂的牵手。
    “姑娘小伙站一块,日后要生胖娃娃……”
    叶尔达木族篝火会,姑娘们手牵手唱起歌谣。齐瑜刚到魏国的那晚,就是在这样的歌声中,在篝火旁,按照规矩,与乌海日牵起手,接受赐福。
    乌海日很凶,她本以为他不愿意牵她的手,然而他还是牵起了。
    或许是因为她被折腾了一天,看起来太可怜了。
    “你把名字传给了他,他把血脉传给了明天……”
    想起这句,齐瑜微笑了一下,而后道:“赤羿。”
    齐瑜的声音很轻,吹起一根羽毛般的小心翼翼。
    “公主,您说什么?”侍女问。
    齐瑜低头,晃着摇篮,“我说,孩子的名字叫赤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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