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赫伯特转向阿苏纳,态度诚恳地说:“抱歉,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看来今天我没办法细细品尝你的做菜手艺了。”
说着,他将他刚刚用过的餐具递给了阿苏纳。
阿苏纳双手接过,丝毫不介意自己精心烹制的食物是否被目标对象吃完,反而是对雄虫阁下会和他道歉产生了一丝惊讶:“阁下,您无需也不必对我道歉。”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抬手示意他先吃饭。
阿苏纳也不再客气,拿着赫伯特用过的餐具毫无芥蒂地直接开始吃了起来。
他看起来瘦弱,吃起饭来倒是挺香。动作不算粗鲁,但大口吞咽加上快速进食多少有点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赫伯特轻笑了起来。
“阁下?”阿苏纳顿住吃饭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向赫伯特。
“没什么,你继续吃。”赫伯特收了脸上的笑,但眼中仍有笑意。
阿苏纳做的饭卖相还不错,但味道实在糟糕。赫伯特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多疑的他都有些怀疑阿苏纳已经知道了昨天的姜糖水有问题,所以故意做难吃的饭报复他。但看到阿苏纳自己吃得这么香,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反而可以安心看阿苏纳吃饭了。
他这的餐具当然不止有阿苏纳带来的那一套,他是故意将他自己刚用过的餐具递给阿苏纳。虽然他只用那件餐具浅尝了一口阿苏纳做的饭,但餐具上还是难免沾了该有的痕迹。
现在那件餐具被阿苏纳拿在手中,随着食物在阿苏纳口中进进出出。
赫伯特看似随意地靠坐在皮椅上,但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底隐秘处升起的那种偷偷摸摸的酥麻快感。
助理没出去多久就带着几个虫和小推车进来了。相比阿苏纳带来的只有一个饭盒的简陋便当,这简直堪称是奢华餐厅上菜。
一份丰盛的便当或许对于雌虫是不错的午餐,但显然错估了赫伯特这样的顶尖雄虫阁下的生活品质。阿苏纳准备的食物,与其说是午饭,不如说是忆苦思甜餐。
数盘连摆盘都极其讲究的菜被端上了桌,侍从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上完菜就立刻又退出去了。
阿苏纳虽然吃得快,但截至赫伯特的午餐端上桌,他饭盒里还剩了一些没吃完,没办法立刻告辞。
对比过于惨烈,他难免有些尴尬,耳垂都在发红发烫,被眼尖的赫伯特立刻就察觉了。
赫伯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动手给阿苏纳夹了些菜,邀请他:“一起陪我吃点吧,我平时这些菜也是吃不完的,多余的都浪费了。”
“谢谢阁下。”阿苏纳略局促。
他一紧张,睫毛就会轻轻颤动,攥紧手指或是手中正握着的东西,赫伯特只觉得这样的阿苏纳实在是我见犹怜,目光落在他削瘦的肩膀上,又忍不住多夹了些肉到他的饭盒里。
阿苏纳都乖乖吃掉了。
饭后,侍从换上了小甜点和一壶清茶。
阿苏纳显然不太习惯小口喝茶,一口气干了大半杯后才反应过来以前学校里教的在雄虫阁下面前的喝茶礼仪,端着剩下的小半杯干坐着有些无措。
赫伯特端着茶杯,并不着急喝。
他欣赏了一会儿阿苏纳的窘迫,似是闲聊般开口:“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午饭,对了,我听说雌虫上大学的时候都会有厨艺必修课,是吗?”
阿苏纳点头,整个耳朵连同脖子根都漫上了红晕:“是的,阁下,我们大一的时候有统一安排为期一学年的厨艺课程,不过我的课程成绩不算好,只是勉强及格。”
这点赫伯特已经感觉出来了,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又不缺厨子。
赫伯特微笑点头:“我还以为所有雌虫都对厨艺课感兴趣,以前我上大学的时候,听说有雌虫即使翘掉专业课,也要一堂不拉上完大师厨艺课。想必你应该也很厌恶做饭,所以才会只是及格。看来我这次对你的惩罚确实让你很为难,对此我很抱歉。”
“不,不是的,阁下,”阿苏纳说,“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并没有讨厌为您准备饭菜,我只是……”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解释:“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生活费时常不够用,即使厨艺课的成品可以让我们课后带走吃掉,但我依然负担不起多余的食材费用,除了必要的课上实践,无法再进行其他练习。而我又不是多么有厨艺天分,在课上用尽全力地学习也最多只能达到及格。”
“其实,今天为您准备的饭菜,已经是我昨天练习了一晚上的成果。我很抱歉,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当然应该感到抱歉,赫伯特心想。
虽然那盒饭被阿苏纳自己吃了个精光,没有一点浪费,但赫伯特仍对那种恶心的味道记忆犹新,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虫敢给他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对于阿苏纳袒露的过往,作为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赫伯特知道该如何假装成一个富有怜悯心和同理心的虫,但从内心深处,他很难真正去共情那些生活在底层挣扎于生活的虫。
他永远不会过那样的生活,也永远不可能沦落到过那样的生活。他的阶层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会养尊处优,想要什么往往就能轻易得到什么。
他每月单在饮用水上的花费粗略估计可能就有十几万,他很难代入想象需要为一份便宜食材而精密计算的生活会是多么窘迫。他能清楚知道这样的生活很贫苦,但他无法感知或是真正意识到这份贫苦究竟作用于个虫身上有多么苦。
练习了一晚上什么的,赫伯特也无法被这种辛苦打动。在他的认知中,能得到给他送饭的机会,即使苦练一个月也算不得什么,没看他家里的厨子都是苦练了几十年才得到这么个机会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苏纳和平时那些为他服务或是想要讨好他的虫不同。其他虫的用心不值一提,而阿苏纳,总归是该得到些他的特别对待。
赫伯特露出善解虫意的笑容,温声说:“不要紧,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你自己,并不在厨艺上,完全没有必要强求自己。”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他已经拥有了普通虫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他不缺锦上添花的那点钱或权,更不可能缺给他做饭的虫。
他丝毫不在意阿苏纳的厨艺如何,他要的,只是阿苏纳。
阿苏纳有一瞬间的动容,更有心中的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震撼。
这个社会以方方面面评判雌虫,用各种繁复的标准为雌虫打分,必须能挣钱,能伺候雄虫,会各种技艺,有自己的才艺,才能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雌虫,而厨艺只是其中的一项要求。
可能会不会厨艺对雄虫来说并不重要,但渴望雄虫阁下的雌虫如过江之鲫,筛选雌虫的标准也就越发严苛。厨艺本身可以无所谓,但作为评判的标准却不可忽视。即使是对那些大家族出身的雌虫也要求有好的厨艺,只为在雄主想要体会家庭温馨时不至于扫兴。
所有虫都在苛求雌虫没有任何短板,无论这辈子能否找到雄主,无论这辈子是否有雄主,无论这辈子到底要不要找雄主,都会被社会以各种要求规训审视。
但这却是第一次,阿苏纳从一位雄虫阁下的口中听到,厨艺不是雌虫的必修技,更不是决定他价值的标准。
他的心跳加快,面上却保持了一向对外示虫的镇静。
他听见他平静地回复赫伯特:“好的,阁下。”
赫伯特颔首,随后以不容拒绝的态度说:“以后你每天早上先到我这再去上班,中午也是,晚上同样。”
话题跳转的太快,阿苏纳一时没跟上。
赫伯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想确实瘦得有些过分了,嘴上一时不由说了实话:“过来和我一起吃饭。那么难吃的饭都能吃得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吃点正常食物,好好恢复味觉。”
阿苏纳立刻意识到,自己做的饭对于赫伯特来说应该是真的很难以下咽,之前赫伯特温和的做法不过是在照顾他的面子和自尊心。
阿苏纳的耳朵又不受控得变红了,这次不仅连带脖子一起,甚至红晕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衣领下。赫伯特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出那片白皙的胸膛上泛红的样子。
赫伯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茶水的微微苦涩勉强让他克制住心底龌龊的念头,但极品茶的回甘却让他再次幻想阿苏纳的身体是否也和那股气味一样香甜。
午休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阿苏纳为了不耽误下午的工作,到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倒是留下了一室只有赫伯特才能闻到的香气,隐隐绰绰浮动在赫伯特的办公室。
可能是有这股香气陪伴,哪怕这股气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也让下午的赫伯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进来向他汇报工作的虫一个个出去时都在感谢上天。
晚上阿苏纳被迫加班,他不得不向赫伯特的助理告知他得晚一点才能过去给雄虫阁下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