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阁下……”阿苏纳怔住,瞳孔微颤。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并不像是在怪他,反而带着阿苏纳的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阿苏纳。”
阿苏纳的指尖轻颤,说不出话来。
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服,他能感受到手心下是温热健硕的年轻身体,是怦怦直跳的鲜活心脏,是有血肉有感情的真实虫。
褪去外界的尊敬和虚名,褪去虫族社会的森严等级,他和他有着一样的温度,不是高高在上、久居云端的雄虫阁下,而是能够相互交流、相互理解的平等虫。
赫伯特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口中的话语在阿苏纳的耳中也异常清晰:“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帮你,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我希望你能开心。”
“阿苏纳,可以吗?”
心脏在跳动,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
阿苏纳一时茫然,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赫伯特的,还是他的。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将自己的手快速从赫伯特半握着的手心中缩了回来。
赫伯特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苏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还有一半没有说。
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非要报恩,他的行事准则也不是什么有恩必报,自愿牺牲生命保护他的虫太多了,他怎么可能每个虫都给予关注、给予重视?
他关注的、他重视的从来就只有阿苏纳一个。
他的付出、他的给与也从来不仅仅只是希望阿苏纳能够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所有手段的最终目的都是得到这个雌虫。他要得到阿苏纳!
赫伯特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这个令他兴奋、令他愉悦的雌虫,心中的贪欲愈发肆起,脸上的表情却愈加正经、认真,让阿苏纳不由地相信了他的“真话”。
阿苏纳的睫毛微颤,声音却很平静:“阁下,谢谢您,但是您不需要这样帮我,更不需要以名声为代价来帮我。过去我就是那样生活的,现在也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可是,”赫伯特突然起身逼近阿苏纳,目光直视他,“习惯了的生活难道就是好的吗?阿苏纳,你现在过得并不好。”
赫伯特的视线从阿苏纳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空荡荡的手指上,顿了顿,又落回他的脸上,坐了回去,说:“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依靠那个连一个廉价戒指都不给你买的雄主吗?”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刚要开口,又被赫伯特堵了回去:“难道你要说是你故意没带自己雄主送的戒指吗?故意假装单身欺骗别的雄虫?”
阿苏纳眼底闪过难堪,他闭了闭眼,睁眼后眼底散去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又恢复了平静。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最后只出来一句:“抱歉,阁下。”
赫伯特看着这样流露出无力神色的阿苏纳,心底兴奋异常,占有欲和保护欲相互冲撞迸射,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雌虫揽入怀中,压在床上,细声安慰。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还要顾及那层伪装,只能仍旧维持那副温和的假面,心中对阿苏纳的觊觎却愈演愈烈。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说:“阿苏纳,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想要的。”
他轻轻托起阿苏纳的手,没有握住,甚至没有多余的触碰,好像只是为了单纯抬起那只手,让它进入阿苏纳的视线,阿苏纳也确实跟随他的暗示将目光放了上去。
赫伯特轻声说:“如果我是某个雌虫的雄主,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空着手指,独自承受外界虫异样的眼光。我会送他满满一大盒的戒指,从周一到周日,即使每天轮换着戴,一周也无法展示全部的戒指。”
他不经意地瞥向阿苏纳:“或许其中就有镶嵌了硕大红宝石的金戒托戒指,我比较喜欢红宝石,因为尽管它被雕刻过,也已然热烈而富有生命力。”
他弯了弯嘴角,问阿苏纳:“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从严肃的事情莫名拐到了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上,但阿苏纳还是认真回答了:“阁下,我比较喜欢蓝色。”
“哦?为什么?”赫伯特饶有兴致地问。
阿苏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居住在海边,象征着海水的蓝色总让我感觉很温情,就像是有家的温暖。”
赫伯特知道阿苏纳童年的经历,听他这样说,只觉得为他感到心酸。
但赫伯特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笑声,对阿苏纳说:“好,那我希望你以后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镶嵌有蓝色大宝石的戒指。”
他嘴角仍残留有笑意,眼中神色却很认真:“所以,在你收到蓝色大宝石戒指前,可以先让我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吗?”
赫伯特见阿苏纳有了一丝动摇,又说:“很抱歉,我去过了你之前租住的房子,本来只是想帮你收拾几件住院穿的衣服的,但并没有找到多少合适的衣服。”
阿苏纳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惊讶。那栋楼有多破旧,他再清楚不过了,恐怕如果不是因为他,雄虫阁下一辈子都不会踏足那样的地方。
他留下遗言给出大门密码时,也并不奢求赫伯特能亲自去到那个地方替他处理遗物。可是赫伯特还是去了,不是因为他死了为了他的遗言而去,而只是想帮他收拾住院的物品。
阿苏纳一时不知自己内心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他怔怔看着赫伯特,最后也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阁下,您不该亲自去那里。”
赫伯特没有理会阿苏纳的这句话,该不该去他心中自有判断。况且他去那里也不是如他所说是为了帮阿苏纳收拾住院用的衣物,而是他想去,他想更深地了解阿苏纳。
他继续说:“阿苏纳,我的帮助不会是在项目工作上对你徇私,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也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拒绝我的好意。这些都是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的事,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更不要说那些怕会影响我声誉的话,我的声誉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更不会轻易被你影响。”
事实上,他必须客观的说,如果非要说有虫的名声会受到影响,那阿苏纳作为一个雌虫,可能受到的伤害远比他大。不过,他并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以吗?学会依靠我,学会寻求我的帮助,学会接受我的心意。”赫伯特心中暗想,最好完完全全依赖我,再也离不开我,心甘情愿地离开德西科,和我在一起。
“我……”阿苏纳的心中一片混乱,又热又烫。
他从未感知到如此真挚热烈的好意和如此不掺杂一丝利益的温情,这让他感到眩晕,脑子仿佛也不再清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已经有了雄主,不应该和其他的雄虫阁下牵扯过深。
但,就像赫伯特所说,这只是对他付出的报答,只是最纯洁的帮助,是出于赫伯特一向行事准则和道德标准的要求。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的摇摆不定,笑了笑,开玩笑地说:“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要坚持和我划清界限,难道非要让我求你吗?”
阿苏纳急忙说:“不是的,阁下,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话说的又快又急,似乎真的怕赫伯特误会,对他用出“请求”二字。
“那是什么意思?”赫伯特微微挑眉,一点也没有放过他。
阿苏纳呼了口气,放缓语速,恢复了正常:“阁下,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帮助我,我很感激。以后,就麻烦您了。”
“嗯。”赫伯特弯起嘴角,似是十分欣慰阿苏纳能够想通。
他伸开手臂,轻轻抱了一下阿苏纳,绅士地保持了身体上的距离,只是头靠近了阿苏纳的颈窝,在阿苏纳的耳边轻声说:“阿苏纳,你记得,以后你不再是一个虫,凡事都有我。”
这是一个短暂而客气的拥抱,任谁也不会想歪。
看着赫伯特嘴角的笑容,阿苏纳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虫为他托底的感觉,有点像他印象里第一次被雌父高高举起时的心情。
而赫伯特温和的笑容下,实际却藏着无限滋生的龌龊欲.望。
刚刚他凑近了阿苏纳,那股令他着迷的香气就直冲他鼻尖,几乎要让他克制不住蓬勃而出的欲.念彻底沦陷,想要不管不顾地抱紧阿苏纳的身体。
即使是现在,他勉强压制住那股邪念,也依旧感觉像有旺盛的火焰在体内膨胀,考验着他外表仍在维持的伪装。
笑得越无害、越温和,内心的欲.火就越热烈、越肆无忌惮。
内外冰火的强烈夹击下,他感觉自己鼻子下有凉凉的液体流出。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尴尬,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流鼻涕,他在此之前丝毫没有感冒的征兆。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阿苏纳眼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