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珩嗯了声。
    “你知道孕妇怀孕期间容易情绪波动，伤春悲秋吧。”
    “赵主任有说。”
    “你得习惯让着我知道吗，不能对我说重话，发脾气。”
    洛瑾珩搜刮了波记忆:“我有对你发脾气？”
    好像都是她一言不合对他发脾气吧。
    “我是提前告诉你，我心情好宝宝才能心情好，宝宝心情好了才发育得好。就像刚刚，你早说不就没后面的事了，我有时候对你脾气是不好，但也有你的责任在，谁让你不说话。”
    绕了一圈，原来在这等他，洛瑾珩手打方向盘，听她继续:“下次有话直接告诉我，我不喜欢猜，也没耐心，让我等着急发脾气可不赖我。”
    这份免责声明仿佛定心丸，一骨碌说完苏晞玥心里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扯过后座小毛毯，灰色，男士款式，盖身上前问了嘴:“我可以用吗？”
    洛瑾珩声音很淡:“可以，刚洗过。”
    苏晞玥便心安理得裹住腿，闭眼:“我睡会儿，开慢点别颠着你闺女。”
    “嗯。”
    这一觉睡得沉，迷糊睁开眼已经九点钟，她下班时间是六点，竟然在车上睡了这么久。
    车里空调关了，窗户只留了道缝隙，夏季夜晚凉爽，空气并不闷，苏晞玥揉了揉眼睛，叫了声洛瑾珩。
    无人回应。
    这才发现洛瑾珩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她摁亮屏幕，拨了个电话。
    接通。
    “你人呢？知不知道让一个孕妇在车里睡觉很危险。”
    那边很吵闹，叫卖声夹杂小孩子嬉笑声传来，洛瑾珩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等再传来声音已经走到空旷地方:“给你买晚饭，想吃什么？”
    肚子传来咕咕声，苏晞玥想了想，随便说了几样。
    洛瑾珩说好让她等着。
    “再加根糖葫芦，山楂的。”
    “好。”
    洛瑾珩回来的空隙，苏晞玥躺在座椅里慵懒翻看工作群，处理好信息，洛瑾珩还没回来。
    苏晞玥又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夜晚初醒的黏糊。
    “洛瑾珩你还要多久啊，我饿死了。”
    “稍等，三分钟。”
    苏晞玥扔掉手机，抬眼恰好看见洛瑾珩穿过斑马线走来。
    他左手提着印着logo的牛皮纸袋，右手还握着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与她的聊天界面。
    袖口随意挽至腕间，露出那只泛着冷光的银色表盘，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松散地垂在眉骨间，透着几分成熟男人的松弛。
    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衣角随着走动幅度微微晃动。
    经过红绿灯时，他顺手将果汁换到另一只手，杯壁上的小水珠轻轻滑落。
    拉开车门，夜市烧烤摊喧嚣的烟火气瞬间涌进来。
    苏晞玥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预想中的油腻呛人味并未出现，反倒闻到一□□人的孜然肉香。
    洛瑾珩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你去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他把牛皮纸袋放置到中央扶手箱:“先吃饭还是喝果汁。”
    苏晞玥:“喝果汁。”
    洛瑾珩把右手那杯果汁递给她，递过去前特意拆开吸管插进去。
    果汁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冰凉舒爽，恰到好处吹散夜晚的闷热。
    苏晞玥眼角弯弯，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洛瑾珩提醒:“少喝点，先吃饭。”
    苏晞玥哦了声，嘴上动作却没停，一边咬着吸管吸吮汁水，一边看洛瑾珩慢慢把她喜欢的食物在面前摆满。
    “好香啊。”她微微俯身，像只矜贵的小猫:“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家米粉，我记得没告诉你名字。”
    “整条街他们家队伍排得最长，很容易猜到。”
    苏晞玥下巴轻扬，有种骄傲劲:“说明我有品味。”
    洛瑾珩嗯了声，掰开木筷磨掉毛刺:“香就尝尝，不确定你吃不吃辣没放，我找了个小盒子分别装了辣椒，醋和
    香菜，你看看想吃哪个。”
    “我不吃香菜，微辣就行，醋全倒进去。”
    洛瑾珩按照她的要求一一照做，全部满足后，苏晞玥才放下果汁接过筷子开动。
    糖葫芦和小蛋糕就放在中控台，苏晞玥吃了两口觉得腻得慌，想换换口味，还没伸手洛瑾珩已经提前预判，声音低沉:“先吃饭。”
    苏晞玥努嘴:“反正都是我的，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怀孕后胃口不佳，喜欢的食物放面前吃两口就出现饱腹感，她用筷子随便拨动几下，挑着里面的青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往他前面一推:“我吃饱了。”
    洛瑾珩看着那碗只吃了几口的米粉:“不合胃口？”
    “闻着很香可吃到嘴里就想吐，我吃不下。”
    似乎心有灵犀，下一秒脸色骤白，苏晞玥感到一股恶心从喉咙直窜而上，蹙起眉，几秒后连忙打开车门跑下去。
    她匆匆往树下跑，刚扶着树干就忍不住干呕一声。
    吐了足足五分钟，眼泪都出来了。
    洛瑾珩站在她身旁，一手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拍顺气，动作温柔。
    “很难受吗，这样有没有好点？”洛瑾珩低声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勉强压下恶心，直起身，才有气无力道:“没事，帮我拿瓶水。”
    洛瑾珩回车拿矿泉水，苏晞玥接过，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胃里的翻江倒海总算压下去。
    她擦擦嘴说:“去看医生也没用，孕妈妈都这样，医生只会说注意休息，开点维生素片，熬过去就好了。”
    她说这句话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碎发被薄汗打湿，几缕黏在嘴角，显得很没精神。
    洛瑾珩皱眉:“这几天都是这样吃不下饭？”
    苏晞玥点点头，嘴唇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刚在车上只觉得她精神不太好，以为怀孕嗜睡不舒服，此刻才发现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线条更加清晰，右脸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都有些消失。
    还有那截纤细的手腕，他记得之前握住还有柔软的肉感，现在却清晰地能看见骨骼轮廓。
    苏晞玥听见一声极浅的叹息，轻嗤:“我难受你叹什么气。”
    外面冷，洛瑾珩让她上车，她两条手臂还裸露在外面。
    京市昼夜温差大，这会儿凉风吹在皮肤上，苏晞玥确实觉得有点凉，搓了搓胳膊跑回副驾驶。
    刚才兴致勃勃想吃的小蛋糕和冰糖葫芦，现在看眼就想吐，苏晞玥不爽道:“都怪你，现在想吃都吃不下了，拿走，我看见胃里难受。”
    洛瑾珩好脾气地没说话，收拾好塑料袋扔掉，手指在手机屏幕划拉了几下，嘱咐苏晞玥坐着别动，不舒服给他打电话，然后自己下车不知道去哪了。
    苏晞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情莫名沮丧。
    洛瑾珩很快回来了，这次身上没了夜市的烟火气息，反倒有股淡淡的清香味。
    苏晞玥双手抱胸:“你去哪了？”
    “去超市买了点柠檬。”
    他说:“柠檬有极强的掩盖气味能力，气息独特，对晕车，孕吐都有效果，你试试看会不会舒服点。”
    洛瑾珩手里拎着一小袋柠檬，递给她一小块切开的柠檬片，苏晞玥放到鼻尖闻了闻，味道干净清新。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苏晞玥对上洛瑾珩殷切真诚的目光，特意下车帮她买柠檬，少见没唱反调:“还行吧，至少闻着没有反胃的感觉。”
    洛瑾珩点头:“今天先用柠檬压下，晚上回去我问问姑父有没有其他办法。”
    “中药我不喝，我宁愿吐死也不喝那种苦东西。”
    高中时学习压力大月经不调，苏晞玥被林妈和苏亦杰强迫喝了一个月中药，嘴里像含了一百个捏爆的胆汁，苦得她几乎失去了味觉。
    从那以后，苏晞玥死也不再碰中药，宁愿硬挺绝不看一眼。
    洛瑾珩嗯了声:“不喝。”
    柠檬圆润多汁，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黏腻的汁水，她微微瞥眉，伸手去够中控台上的卫生纸。
    手还没伸到，几张叠放整齐的卫生纸已经出现在洛瑾珩手中，他把她手里的柠檬片用纸巾包住，挤出多余汁水。
    她抬眼，他正细心检查纸巾边角，注意到遗漏的地方，又随手扯了张纸，只在顶端留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果皮。
    “好了。”
    苏晞玥愣了下，接过来，纸巾柔软舒适，完美包裹住柠檬片的形状，又避开了她的小洁癖。
    除了柠檬的清香，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极淡的松木气息。
    似高山雪松，簌簌落下，压弯一片枝桠。
    递过来时指尖触碰的温度残留在皮肤，灼热却不失分寸。
    苏晞玥凑近闻了闻，心里那点小烦躁，仿佛也被一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