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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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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叫他拿过那纸来,上面黑字红批,正是她和苏有铁二人的契约。这契约一人一份,如今两份都已到了她手里,自是没作用了。她很是动容,苏有铁算她自己为的关系,做到这种地步,让她感动之余还多了一些欢心。
    她方家并非梁州本地人,可她母亲热心公益,广结善缘,施粥、赈灾、建庙、修路修桥等等无一不为,如此才深得百姓敬重。方执因母亲的缘故,更是从小生活得顺风顺水,既有诗词歌赋熏陶,又享受着百姓的爱戴。
    也是因此,方执一心要成为像母亲一样的商人。苏有铁这番话,于她自然是很大的认可,这晌无事了,她就在瑞宣厅里坐下,将接着改修河道、修筑寺庙的打算想了又想,心里也越来越自在了。
    过了几天,她又差人去给苏有铁送去了不少好礼,外加一封手信。这段友谊,也算是有了些分量。
    二月二龙抬头,盐商一半借由享乐,一半求风调雨顺,定是要将节日大办。除此之外,方家和问家一同在路边开起“百家宴”,其中大鱼大肉,各种上等菜肴,可以拿家伙带回去,也可以上席吃了再走,无论阶级、无论女男老少,皆不用花一分钱。
    紧跟着改修河道的事也提上日程,此事不小,方执在上一次商亭议事提议,层层关卡都通过了,如今终于和郭、问以及几个散商一起做起来。方执开始时跟了几日,见一切顺利,便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她忙这一阵,也不得闲往看山堂去。她去素钗那儿往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因此要去的话,总先空出一个晌来。这日终于得闲,用过早膳,便带上金月朝看山堂去。
    不料她刚到看山堂的月亮门,便听到里面一阵脆笑。她思忖片刻,猜到是肖家六姨太又来了。自那次转腕儿来过之后,她便嘱咐家里人,她来不必再报,又叫转腕儿直接从东祥门进,离看山堂近些。
    方执总以为素钗平日在看山堂难免凄清,自己虽隔三差五能来几次,可她碍于几层心理,总无法将自己放在和素钗解闷的位置。如今转腕儿能来,在方执心里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她二人叙旧,方执在门外犹豫。金月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也不敢催促,只是安静站着。踌躇片刻,方执还是打道回府了:“走吧,回去将那肆於考一考,也不知给她的书看得怎样了。”
    她要做什么、准备去哪儿,素日不和金月商量的,如今说得详细,金月心里倒犯嘀咕了。她二人往回走着,金月忍不住问:“家主为何来了又不进去呢?”
    方执道:“你没听素姑娘有客么?她二人旧相识,说些体己话,我若进去,素姑娘还好,怕是客人会不自在。”
    金月觉得很是这回事,便不再想了。二人一边逛着园里的花,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到了卧松楼来。进了院门,却见肆於也站在院里,却是也没练功、也不在学字,只痴痴地站着。
    方执因问:“若要休息,何不去榻上?”
    肆於猛一回神,只见院门旁站着方执金月两人,也不知看了她多久。方执这便走进来了,问她:“所赖何事?这样出神。”
    肆於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二人沉默片刻,方执福至心灵,猜到:“你在听琴?”
    肆於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方执却笑了,她自知猜对了肆於的心思,却也不再多说,转而问她识字的事了。
    转腕儿这回来,给素钗也带了些新谱子。素钗拿着看了一阵便弹着试了试,后来转腕儿也抱了琵琶来合,二人久未合奏,如今故人新曲,不亦乐乎。
    弹了一阵,却是转腕儿先乏了,她没素钗能练,兴许也是她那乐器更累人,总之叫红豆收了琵琶,自歇着了。
    她坐在太师椅上呷茶,没静一回儿,便自说到:“你还记不记得绘月,阮弹得不错,跟在张阿嬷手下,总是戴着一个雪花棉的玉镯。”
    她虽在素钗身后坐着,却每一句话都带点儿上扬音,正是逼着素钗回她哩。素钗本弹着琴,闻言只得停下来,笑道:“你自歇去,扰我何事呢?”
    “总之她也嫁啦。”转腕儿和那人也并不算熟,说到这里,心里还总想着那人的雪花棉玉镯。她见过那玉镯之后也体会到了雪花棉的美,只是雪花棉于翡翠可遇不可求,怎么都没遇上喜欢的。
    素钗不答话,离了琴,和她对坐桌边了。红豆要来倒茶,素钗却止了她,自己抬腕倒了一小杯。
    “看来开年这阵商人们都忙起了,我本以为是老肖闲不住才到处跑,没想到方老板在家也少了。”
    素钗喝茶,亦不做声。转腕儿说这话,是将她也作为妾,可她心里清楚,她和转腕儿并不一样。
    说到这里,转腕儿突然想起来什么般,笑道:“我从前看方老板,总还以为她是个正经人士,没成想她也四处留情,风流得很。”
    她三番五次来素钗这里,二人什么都聊过了。那时候谈起方执,素钗说的是“我二人各取所需罢了”。转腕儿此人从不拐弯抹角,也不以为素钗会瞒着她,便真当素钗对方执无意,随口就调侃了。
    她那么想,可不知素钗一听,心已怦怦直跳。素钗为藏心意,却笑道:“哪里的风传?我倒不知真假。”
    “方老板在清雅居捧了个新角儿,他们商人圈里怕是无人不知了。你竟没有一点儿风声,当真是半点不在乎……”
    她心里还觉得素钗颇为豁达,说话更不在意起来。素钗心里醋缸和苦瓜汁一齐倒,面上还是掩饰得极为体面。二人聊着,她又不着痕迹地问了些细节,可再多的转腕儿也不知道了。
    因是将转腕儿送走了,素钗才静下来细细理着自己的心绪。她原本前后顾虑,心里无处不禁锢着,如今窗纸已破,想到最后,倒有些破釜沉舟之意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基本都是以方执的视角展开,我其实有些担心把她写成一个“摄像头”,而忽略了对她的塑造。大家看下来感觉如何?
    第18章 第十七回
    有情无意泪湿罗帐,夜醪昼酒话沾朝云
    大概万池园里绝大多数人,都只敢将素钗当主家待。可下人们又知道她是从鱼龙混杂的地方来,因此,对她既尊敬却有些看不上眼似的。
    素钗从来知道旁人的心思,却未尝为此伤神。她面上不在乎这些,可人只要在她身边来往久了,无一不极力和别人说她的好话。原是素钗自己有些驭人之术,看着不经意似的,其实完全明白是怎么收服了人心。
    她在万池园,除了对方执暗怀心思之外,也就为这件事费点脑筋了。其实她能做的东西很多,种花都只是顺手,其余闺中之事,譬如写字、刺绣、插画,无一不可用来解闷。惟其好容易得了自在,却偏爱用情,只将日夜为那商人熬了去。
    自那次转腕儿说了方执的事,素钗便有了打算。她怕最后是转腕儿误传,便又自己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一番,结果外面商圈都以为然,倒真将这事坐实了。
    她不是个老犯踌躇病的人,既决定了,便不问结果地做去。那日刚过春分,正是早上,方执也不知从哪里回来,径直往看山堂来了。素钗因心里有事,见她突然到访,端茶闲聊,倒有些不自在似的。
    方执有所察觉,因说到:“看你气色不好,可是病了?虽已仲春,若逢倒春寒还是要注意些。”
    素钗心知不是这么回事,却只是应着。她一想自己那打算,竟有些不敢抬头看方执,可笑她也算饱读诗书,还是将恭良栽在这几分情事里。
    这么想着,素钗往下瞥了瞥,正看到方执手上还有勒缰绳的印子。便道:“家主今日怎来得这样急?”
    方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展开手来,一道印果然未消。她蜷了蜷手指,不解释路上的事,只笑道:“你这里常常有客,我怕不早些来,又只轮到做墙外行人了。”
    素钗一愣,也不知她话里真假,只顺着她开起玩笑来了:“您岂能这样折煞旁人。莫说是我,就算这看山堂都是您的,谁是墙外行人,谁又算墙里佳人呢?”
    “这么说是我了?”方执边笑边摇头,“我看罢了,既然诗曰‘墙里佳人笑 ’,那么谁说笑谁便是佳人。”
    她因转腕儿拜访,其实已经碰壁几次。她做家主的自然不能在意这种事,可她这日找了素钗来,既提起此事,竟也半开玩笑地为自己不平开了。素钗又要接话,方执却已觉话有不妥,便先开口换了话,将这事掀了过去。
    红豆在素钗这里半年多,早已和素钗齐了心。她也知道素钗近日有些想法,方执一来,便自觉到院子里去,一来方便她们说话,二来帮她们拦着点儿来人。
    方执和素钗下了会儿棋,一边下着一边闲聊,倒说起肆於在院里痴痴听琴的事了。素钗因道:“她若想听,且叫她来。”
    “她不过一介仆从,你为她弹琴,她哪里当得起呢?”
    “没那意思,”素钗笑道,“平日就算不来人,我也常常练着。若她也正好得闲,过来顺便听听,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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