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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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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白摇摇头:“没有。”
    衡参不懂她倔什么,只好又问:“什么伤?”
    方执白不看她:“腿上的伤,无妨。”
    她背上挨了土匪一棍,但没出血,她心里清楚,因是不必再提。
    “什么有妨无妨,我有药,你有伤,有甚不可说?”衡参掏出一小瓶药粉来,在方执白眼前晃了晃。
    方执白疼得不得已咬了咬牙,却绕过那药瓶,看向后面的衡参。就是这一眼,她的心弦蓦然松了。她当然可以接着忍,可这一次,她想接受一下衡参的关心。母亲离开之后,谁还这样留心她未言说的痛楚?
    她垂了垂眼,轻声道:“你莫要说我娇嫩。”
    衡参闭上嘴了,这话她已腹诽无数次,所幸还没说出来。她点点头,方执白才道:“骑马时将腿磨破了。”
    衡参颇有些意外,她见过的所有人里,还没有因骑马受伤的。她什么也没说,方执白也不再开口,她二人无言地,一个将烛台端来,一个坐起来解开衣襟。
    借着烛光,衡参这才看见,方执白的衬裤已满是血迹,大腿内侧更是和血肉模糊在一起。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看方执白,方执白却不看她,只有一个侧脸被映得橙红,阴影沿着脖颈伸到半开的交领里去。
    衡参按着她的脚踝,无意间用了用力。这商人,这样太笨拙了,她知不知?
    她从未因为伤痕有过什么波澜,她曾亲手将活人的肉从骨头上剔下来,亲手将匕首往人眼睛里搅。但这一次,看着这两泊染血的白布,她却有种异样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疼吧?”
    她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方执白的心颤了颤。
    “不疼。”她蜷起腿来了。
    衡参没敢拽她,只徒劳蹙眉:“做什么?不疼也要上药才好,不然明日如何赶路?”
    方执白也不做声,却突然牵了牵手她的手。满是茧,和她母亲的完全不同。
    “你不是我母亲。”
    “……”衡参心想,我虽年长你几岁,却也不至于做你娘吧,不说你娇嫩,说你疯癫怎样?
    方执白自顾自道:“药给我吧,我自己来。这些东西的钱我都会给你,你再去赌场……你为银子而来,我不会叫你落空。”
    衡参不明所以,却无端笑了。她将药给她,自己到门外站了站。她一抬头,觉得天很亮,月亮白而亮,星星也亮得发晃。
    她低着头活久了,少有抬头看天的时候。仔细想想,只记得赌市外面的天,也总是亮亮的。她去赌市并非为钱,和这小商人混在一起,其实也不为银子。
    她生来想不通背后的原因,她只觉有些荒唐,方执白恐怕和樗蒲有些共通之处,这么想着,她一低头,便又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衡参比方执大了四岁
    第31章 第三十回
    旧巢下暗箭试生死,新舫里流筹烂黄金
    衡参少有被别人骗过的时候,但她在河边坐着,又忍不住掏出那一纸信物看,看了又看,还是想不通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回了梁州,方执白还是没给她什么金银财宝。那位小奸商,只是煞有介事地签了一个契约给她,说资金尚不能周转,等到济盐卖完,浙盐运尽,自会给她酬劳。
    衡参问她,那是什么时候?
    方执白却说:“正逢汛期,漕运不稳,又有私盐泛滥、掣盐改革,其中因素繁多,方某亦不知那是何时。”
    衡参有点儿明白了,她这一日随从怕是叫少家主十分满意,才想尽办法来钓着她。果不其然,方执白接着道:“总之你做镖师的,大概时不时还要路过梁州,不如常过来看看。往快了说,保不齐就是这个冬天。”
    她遭掳逃回的事已传尽商圈,彼时方府上还等着许多客,衡参也不好硬抢,便只当认栽了。她从在中堂一路往南,路过瑞宣厅、紫云厅,看着里面那些各式各样的商人,不禁笑骂,人还是少和商人混在一起,这一窝子实在不讲道义。
    可她又忍不住想,这群笑面虎扎堆思训山庄,对那少家主而言,怕又是一场苦战。那人能笑着将她送走,亦能笑着送走这所有人么?
    就这一件事,直到她坐在五桥河的岸边,还在心里翻腾。她已回京三天了,将上面那一位见过,便又赋闲,练功之余,只在城里闲逛。
    这一会儿她在等一个人,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才回神了。
    “不是赊账了吧?”李义站在她旁边,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契。
    “哪里的话?”衡参将其放进交领里了。
    李义笑道:“赌市喜店,你能不去?”
    彼时的李义,只是一个民访临使,专管京城里项雀街以东的集市合法营业问题。衡参常去的赌市,就聚集在项雀街附近。
    衡参这次是真没去,义正辞严道:“喜店我就一定要去么?去就一定输钱么?李大人念着我点儿好罢。”
    李义不说话了,只向她望着。她一介书生,无法像衡参似的一屁股坐在石头岸上,便环视一圈,道:“还是找个亭子坐坐吧。”
    衡参一笑,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随她沿着岸边走了起来。她和李义是旧相识,她少时在那私塾里练功,李义在私塾里求学。她因为拳法不通不肯睡觉,李义则一心求学掌灯到夜深,有一日衡参翻进学堂寻那盏灯,由此便结识了李义。
    李义是个工工整整的人,衡参和她相处,几乎没什么要考虑的事。可她这回梁州一行,几次想要开口,最终,竟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过几日,这天她深夜了还在外面逛着,回私塾时,给乌衣拙带了两坛酒。她醉醺醺的,在密道里跌跌撞撞,无意间打碎了一坛。
    碎坛声刚过,一柄飞剑倏忽闪过,衡参下意识躲了一道,回神时,那短剑已直插进她身后的柱子上。
    她一愣,回头看着那尚在摆动的剑,无端笑了笑。她师母乌衣拙已五十有余,这招还是用得这样好,干净利落,力道也颇足。她转回来,乌衣拙已靠在她前面那个拐角。
    “粗手粗脚,该是你没命的时候了。”她看着自己的徒儿,平静道。
    她们做这一行的,胆大心细,一样也不能少,因是果决而缜密,机敏而悍勇。衡参粗心大意将这坛子打了,就算方才中剑而死,她乌衣拙也不会有什么可惜。能有这种失误,即使她不动手,自有衡参千万种死法。
    然而衡参实在不是等闲之辈,饶是不处处警觉,只靠本能也够躲开那剑。
    衡参混笑,将那坛酒奉上了:“您不杀我,谁能动我分毫?”
    乌衣拙斜她一眼,这人稍喝点儿酒又开始狂妄了。她接过那酒嗅了嗅,又放回衡参怀里,什么也不说,只先一步往里走。
    她二人一前一后,衡参跟着她,稍微琢磨了一下那一剑,想不出新东西来,就又胡乱笑开了。
    功夫是很靠个人理解的事,乌衣拙直接教给她的东西很有限,拳法和暗器的细枝末节,都是衡参自己体会着学来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乌衣拙眼看成了老太,衡参却还在揣摩她的暗器,试图学到点儿新手段。
    她并不是乌衣拙唯一的徒儿,自有记忆起,她就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起练拳。最初只是练拳,这些人,都只练一门八卦掌。
    然而八卦掌太正了,起架行拳,太讲礼数。于是又练暗器,八卦掌发自刀法,后来出刀如劈掌,将拳法里的“守”抛却了,步步往人死穴里逼。
    当初练拳,衡参就是最刻苦的。记不清哪一年,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通透”,能掌握身体,能摸清敌人的拳路。她和师门里的人对打,因为攻守浑然一体,从没受过什么重伤。
    可她注定只能半途而废,在她就要大成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两把匕首。
    她师母说,拳法想深了,会把自己困得出不来,学会拳法能杀人,可学透拳法就只能禁锢自己。衡参没懂她的话,却依她的意思练起暗器来。
    拿上铁器她才明白,真正的“守”不是摆架,而是在对方未来得及出手时就将其毙命。就这样,她在某一次对打时杀了她的师兄。她没有什么感觉,看着满地的血,她心想,没人说过不能杀,她也只是想不受伤而已。
    乌衣拙没有怪她,而是将她引荐给了一个人。
    皇、帝,这两个字有多重呢?她不知道。可她走进那间大殿,旁边的人跪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她也跪下,匐在地上了。
    杀过数不清的人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也才明白乌衣拙为什么将她养成这般。她没有恨也没有爱,乌衣拙告诫她永远不能背叛,她不懂这句告诫。
    乌衣拙说,皇帝是天下最无情的人,先帝登基不出一月便暴毙而亡,焉知不是她的手笔?七十二人给她夺来这片江山,一夜之间再没了踪影。她还说,她们同这七十二人,其实是一样的。
    衡参只当这是传说,也当乌衣拙说了个笑谈。她是一张空白的纸,那位贵人轻拈着笔,在她身上写下名字又划去,写下名字又划去……她就这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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