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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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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廷芳连连点头,回头看了谢柏文一眼,便自推门道:“小人这就安排下去。”
    她前脚走,方执白后脚便随她出去,却被里面谢柏文叫住了。谢柏文拿着手灯朝她走来,笑道:“先合上门吧,怪冷的。”
    方执白不知她想说什么,又看她穿得单薄,只好先合上门。一团寒气一进来便消散了,屋子里火炉正旺,暖烘烘的。灯台将墙壁照成暖黄,也显得很舒服。谢柏文到她面前,将手灯一放,竟是蹲了下去。
    方执白低头看她,不解道:“这是为何?”
    谢柏文将她的斗篷看了一看,只道:“金月小丫鬟缝的吗?这么缝岂不是几日就开了?”
    方执白这才想起来,这件斗篷前些天撕了个口子,好像确实是金月缝的。
    “家主今夜事重吗?”谢柏文抬头问她。
    看着她,方执白心里蓦然一软,她挣扎片刻,终于叹气道:“半炷香,够吗?”
    谢柏文笑着点点头,这便起身,将斗篷从她身上褪下来了。
    她二人相坐软榻,矮桌上放着两盏灯台,谢柏文手上做着针线,方执白并不经心地瞧着。没缝几针,谢柏文便问:“雀牌练得怎样?”
    她也不从斗篷里抬脸,好像真是随口问似的。方执白摇头道:“不好。”
    谢柏文叫她逗笑了,紧了紧针脚,又道:“你做那事,甄霭芳知道吗?”
    方执白盯着矮桌看,片刻,竟自趴下了。她懒懒道:“不宜打草惊蛇。”
    谢柏文抬眼偷偷瞧她,这小姑娘白天一副谁都不怕的样子,趴到这矮桌上,其实也就像花猫一般。她顿了顿,再开口,问得轻声了些:“事成之后,功劳怎说?”
    方执白动也不动:“我若事成,只写檄文上去,不宜署名。她甄霭芳要向上交差,不能不将盐枭惩治一番,这便够了。”
    “不求功劳,这又是为何?”
    这一回方执白沉默了很久,她静静趴着,已然入梦似的。谢柏文便看了看旁边的熏香,金廷芳特意点了安眠香在此,她也是配合着将方执白留下。但此时此刻,她竟有些纠结了。
    就是这时,方执白却忽然回道:“执白本事太浅,自己那抱负恐难实现。不过眼下巉岩无路,执白总还想要一个天理。何况,此事亦能将盐枭打压七八,也算了结两渝之事,这不好么?”
    谢柏文回了神,无言地瞧着她。方执白打了个哈欠,起身笑道:“不行,你们这房里太暖,不留神便要深寐了。你缝好了便叫金月来拿罢,明日我要到江边,不能不再看一看。”
    说完,还不等谢柏文留她,她便兀自到了外面,冷风瑟瑟,她大步赶回内堂里了。
    作者有话说:
    眼下私盐有问家包庇,背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势力,方执白一面觉得不宜和这些势力对立,一面又怕事不成遭人笑话,总之只能匿名。她最终目的要解决私盐,觉得能达到目的就好,本不想贪图所谓的名声。
    第41章 第四十回
    小别重逢热心不再,大浪滔天残魂尚存
    按着方执白的想法,要去看的地方一共六七处,有些离得近,半天便可来回,有些则半日多才能单程。
    她准备先选几处近的看,第二日辰时不到,果然已经有两个小厮候在门口。她怕这两人交头接耳惹她心烦,因是一出门便叮嘱好了,只叫他们远远跟着,无事不必上前。
    一连三日,她和这两人在外头四处奔波,才发觉这事比她想的还麻烦些。掣盐司和水利分司都是中央直属衙门,不可随意进出,她不报身份便只能行贿。一来二去之间,她倒学会了商人那套塞银子的本事,竟也变得低声下气起来。
    另外,那盐枭心思缜密,所挖的通道十分隐秘,不能不从前到后仔细看过。里头不让行马,便只能走着来回,颇费时间。
    其实堤坝损毁导致洪水泛滥的事每年都有,不过都是因为堤坝年久失修,塌陷明显,远远一看足矣。方执白想,如今甄霭芳一行必然还是抱着这种想法远看一番,这才没有发现。
    可她又真的能有结果吗?她的这些说到底也只是猜测,没人能承诺一个结果。这三天弹指过去却一无所获,她面上不显,其实已忧心忡忡。
    这一日夜里下霜,早上起来,院里枯草上飘着一层白霜,远看像雪似的。方执白早早便到了门口,骑着一匹红马,独自在门口等着。
    霜天路滑,本应早些出发才好。然而那两个小厮又偏偏掉了链子,迟迟拾掇不好,叫她等得心焦。
    太阳溜到门口石屏顶上,方执白扯着马绳一直往里瞧。其实也就一会儿功夫,她却觉得半晌都要耽搁了。她兀自思量片刻,心一横,便不做声地夹了夹马肚,这便上路了。
    她从来知道自己调养身子,就算昼夜不节,饮食不调,也都心里有数。然而两渝半月,她却全将这些抛之脑后,如今更是,只恨穷阴杀节,急景凋年 ,白天不够,还叫她身上受冷,做不成事。
    路上已有不少行人,大都还是赶早给各个府上送例份的。车马踏得多了,道路还不算太滑,倒叫方执白宽了宽心。她自己上路不仅不怕,甚至还颇为轻松,此行她抱着最大的决心,若是如愿,今晚就将檄文写了,叫人快马送去,剩下便只是等着了。
    想到这,冷不丁地,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心里一沉,勒马回头看去,果然是那两个小厮。
    “家主……小人早上拉肚子耽搁了,实在是小人的不对……”
    那两人下马就跪,方执白刚得了清静便又被打破,颇有些心烦。她刚要将这两人打发回去,还未开口,却叫余光里一道身影打断了。
    她顿在这瞬,她的红马不知其事地挪着步子,她只默然望着那人,此时此刻,竟无暇分辨自己的心情。
    “起来……”后知后觉地,她淡淡道。
    “你二人放心回罢,”她虽向地上人说话,却只平视前方,“这位是我在京城的友人,乃是专门护送要员的,她一人陪我,足矣。”
    衡参没大听懂她说的什么,不过笼罩在她的目光里,好像在屋顶上晒太阳那么舒坦。她歪了歪脑袋笑了,方执白便如梦初醒,扯着马绕了半圈,不再看她。
    算来其实也没有太久,却有种久违的感觉。那两人走了,剩下她二人在这路边。衡参先走了两步跟上去,她故意往方执白面前走,叫她躲也躲不开。
    她一笑,雾气在嘴边凝了一团:“怎么不愿见我?”
    方执白不躲了,只瞧着她看,衡参的出现叫她脑海中闪过一瞬梁州,却又立刻被汹涌的浪涛声填上了。她大概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她问不出口,她心里有更沉重、更繁杂的事,将她的口也缄默了。
    她摇摇头,好像梦醒一样:“方某今日要往高甲堰去,马滑霜浓 ,不能不快些走。”
    她看着衡参,大概有恳求之意。她是要恳求衡参的原谅,衡参却看不出这层意思,只笑道:“衡某是为方总商才来两渝,自会作陪。不过方总商怎不称衡某为侍卫、随从,改叫友人了?”
    她二人已并肩上路了,听了这话,方执白却无可回答。她只道:“衡姑娘懂水利么?”
    顺着这话,她便将这次洪涝的事细细道来了,因为太过了解,她讲着滔滔不绝,一点儿没耽搁跑马。只是这太突然了,没有胡乱说的几句笑谈,没有共调侃的月光或寒夜,这样的开门见山,叫衡参心里有些空落似的。
    衡参听了很久,一直到出了两渝,一直到山林里去。她渐渐不再胡思乱想,开始经心方执白的话。可她接着发觉了另一件事,这一回方执白口中的事,她已只能听懂两三分了。
    两渝此次水灾,涉及的东西实在具体,莫说衡参这个门外妇,就是水运司衙门的那些官员,大概也要研究一番才能明白。而方执白的话既专业又严密,其中水利工程的年份、方位,河道水位、通船状况,甚至沿途村庄和府镇都是信手拈来,不肖任何停顿。
    衡参无甚可说,只能应着她。身侧的人和她并肩跑马,侃侃而谈,那样昂扬,那样澎湃,像一条无休无止的河流。
    只是,衡参短暂地想到,她有点儿不像她了。
    “高甲堰如此枢纽,若有十成把握,今日应占八成。”说到这里,方执白停了下来,就好像那条河突然静了静。她说着表明决心的话,说完却默然了片刻,她耗尽心力,已推演得严丝合缝,却永远有半分怀疑。
    她的“正确”和“应该”都太易扰,她有时都不敢停下来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究竟什么是她想要的?
    但她来不及想,唯有一直做。“西边。”正到岔路口,她转了转方向,抛却那些想法,唯接着走下去了。
    高甲堰,青山绿水,气蒸洪泽。方执白并不报身份,那地方的人却十分爽快,叫她们随意逛去。从这时她便料到此行无果,可她什么也没说,逛了半天,连犄角旮旯都一一看过,果然,这地方一切正好,看不出半点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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