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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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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世上还没有她,那一年虞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皇子夺权,阴差阳错,竟叫最无能的皇子坐上皇位。作为他的孪生妹妹,奉仪被尊为“上卿”,辅佐朝政。
    虞周的安定来之不易,虽然坎坷,却也总算苟活下来。然而很快,新帝遇刺,叫本就暗流涌动的时局顷刻之间一片混乱。
    内有皇亲国戚蠢蠢欲动,外有月兰、凤阳、藓渠看准时机东征入虞,军散粮缺,民心不从,山雨欲来,大国将倾。就是在这时候,奉仪站了出来。她于大殿上斩逆臣三十二人,滴血为誓,将早已被排挤在外的良将急召回京。她披挂上阵,亲征月兰,在西边极险之地,不可思议地,拿下了第一场胜利。
    一夜之间,舆论倾倒,拥护她的人越来越多。她遭遇了无数场刺杀,却每一次都活了下来。她东征西伐,无往不胜,后又除奸铲佞,以仁政一点点收服了民心。
    她是神,是真天子,否则那种状况,绝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解民于倒悬,扶大厦于将倾。
    若不是她,虞周早就亡了。方执白听着这种话长大,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站在仁和殿,和皇帝几步之隔,心里既有崇敬,却也有质疑。在场几十人,还有人同她这样百感交集吗?
    “两淮布政司都理臣郭印鼎,谨题为恭报梁州提引占引平复事,梁州盐务繁重,幸有……”
    郭印鼎站了出去,方执白回神时,他已将抬头说完了。方执白听不进去,便也无法参与讨论,接连几个人过去,这便到她了。
    她无甚可说,本就只是将一年里的状况总结汇报。她将这一年盐务陈述得颇为用心,是为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得到什么自是万幸,没得到也不会灰心。这一年她的确无能,事实如此。
    同她想得一样,奉仪给了她一句安抚似的褒奖,这便过去了。回到列里,她的心后知后觉地狂跳不已。商亭议事于她而言太过匆匆,脉搏跳动几下,一切就都过完。
    她还未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便忽地听到奉仪开了口。
    “爱卿。”
    她心里一惊,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不仅是她,奉仪吐出这两个字来,将整个殿堂的人都震了一震。她和所有人一样看向大殿中央,问鹤亭立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睁着眼,已凝固如同木石。
    “问爱卿之才,吾以为唯沙场可论,不料事盐亦可施展,”奉仪为她走下高台,停在只高一阶之处,娓娓道来,“吾只是颇为感慨,二十五年龙遥之役总还在吾眼前,彼时你尚以臣子自称,如今这句‘草民’,吾竟有些不忍听了。”
    她没有任何威压,倒像一位故友,然而触动到问鹤亭的,正是这别样的君王之情。她梗着脖子一动不动,两行热泪却已夺眶而出。
    大殿上肃然无声,方执白望着她,移不开目光。她从未见过问鹤亭这副模样,无措、而有些可怜。这位始终从容着的商人,此刻又怀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
    没人说话,众目睽睽之中,问鹤亭终究只是深深跪下了。她的意气风发,她的忠诚,她的臣子之心,就这样随着她的脊背,葬于这一片丹墀之中。
    作者有话说:
    谁都有谁的无奈
    第48章 第四十七回
    君臣间谈政无二话,见起时议商试真心
    这场会一直开到申时,除却午时用膳的时间之外,奉仪同所有人一样,就这样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自仁和殿回来,她脸上稍显疲惫,心里却反复想着会上的种种。虞周自古重农抑商,然她登基之后,她的临政史左裕君屡次上谏,直言商道乃治国之重。
    其谏曰:士无商则格致之学不宏,农无商则种植之类不广,工无商则制造之物不能销。是商贾具坐财之大道,而握四民之纲领也。
    此为居安思危之谏,往后一年,举此谏者数以十计,虞周颁布了包括商亭议事在内的诸多条令,到如今,在商亭议事上听到一派海晏河清,奉仪心中难掩一份欣然。
    用过晚膳,她又将某几人的奏折重新看了一看。及至酉时,夜幕低垂,她少带几人,摆驾往广言亭去了。
    广言亭,其实是一座重檐抱厦十字厅,因抱厦无墙,才显得像亭。其建在御花园一侧,单从位置上看,应属内朝。然奉仪建此亭在此,其实是以议政之名。
    她到时,那人已不知坐了多久。门大敞着等待,宫灯几盏,倒照得里面那人如雕塑一般。
    奉仪暗自叹了口气,她没来迟,只是那人总是来得太早。她将侍卫宫女留在小径外,自走上前了。
    奉仪一来,左裕君匆忙起身,深深行了个礼。她已等了半个时辰之久,手边分明有一副棋,可她就那样坐着,连闲敲棋子也不肯。
    “夜冷如此,你总来这样早,怎么行呢?”奉仪不能扶她,便也不愿看她了,自坐到厅中。左裕君身体不好,她是最该知道的人,然而春寒料峭还执意私召,只因君臣之间若要相见,唯有这座广言亭了。
    左裕君在她对面坐下了,开口仍道“是臣之幸”,她兀自说着,奉仪却只看着她,并不在听。
    棉衣毛裘将这位宰相的消瘦藏了起来,可她两鬓斑白却无处可藏。说不清是从哪一年,看着她,奉仪再难联想到她儿时的模样。曾经的事,真像上辈子那样远。
    左裕君将那话说罢便说无可说,只有对望。她遭不住奉仪这种目光,虽然几十年都已这样过了。
    “皇上,”她垂了垂眸,平静问道,“今日商亭议事,皇上以为如何?”
    她若不问,不知何时才能将正事谈起。奉仪闻言一笑,只道:“吾颇为欣喜,左相看不出么?”
    她这便讲了起来,也有折子里读来的,也有议事上看到的,言语里满是欣慰。左裕君听着想着,不禁失了失神。
    在她面前,奉仪时不时还露出从前的模样。那时奉仪只是个小公主,她也只是个陪读的旁系姊亲。
    奉仪的母妃是琅夏族人,左裕君亦是琅夏族的子女。她们的民族生来自由热烈,而左裕君寄居皇宫,小心太过、谨慎太过,早已将那些天性忘却了。
    奉仪却不一样,无忧的公主如牡丹一般开得夺目,那样耀眼,却总是在极静之时显出肃杀的庄严。如今她身居高位,左裕君才后知后觉,那其实是君王之威。
    左裕君出神片刻,却也将两广口岸银税案、茶商恭氏议改陆关以及梁州朱单伪冒几件要事问了。听罢,她也懂了奉仪的心情,几年里虞周商政可谓是蒸蒸日上,也越来越向皇权靠拢了。
    说着说着,奉仪突然一顿,笑道:“吾见到那孩子了。”
    左裕君愣了愣:“皇上……已召过几人了?”
    奉仪摇摇头:“朝会之上匆匆几眼,可那双眼睛,吾一看就知道是她。”
    左裕君点了点头,眉间却不自觉泛起波澜。
    “她很像她母亲,你若见了,恐还更觉像,”奉仪兀自笑笑,“如何,明日召她,左相一同来听?”
    “卑职不敢,”左裕君慌忙起身,谢罪道,“天子见起,一世之荣,岂可令微臣——”
    “好了。”奉仪今日高兴,原本就是想开个玩笑,左裕君这种反应,倒叫她有些厌烦。她不肯再说话了,只将手里暖炉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皇上,”这一回,却是左裕君开了口,“此人虽有才干,然其对您或有戒心,若将其作为商臣,还要慎重一二。”
    “无妨,她若来探便叫她探,今时今日,那些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皇上……”左裕君神色凝重地望着她,她总是这样,她的眼睛已经说了千万句,却还是缄口不言。
    奉仪轻笑一声,是为她这拿不出手的挂念。她只将话锋一转,却道:“她母亲棋艺甚精,不知她又是如何。吾常常有些棋瘾,只为解乏而已,如今却也不能。”
    晚风阵阵,带进些许花香,经年世事变了,唯有春花相似。她两人的岁月里太多波澜,有时候伴在身侧,却也看不清彼此。
    左裕君吞咽一下,缓缓开口了:“臣闻,议政史赵缜颇有几分棋技……”
    “呵,”奉仪侧目看去,明瓦窗里囚着几枝腊梅,她只道,“左相不惜将政敌荐上,什么居心?”
    她说得很轻,再一抬眼,却宛如一道利刃直逼进左裕君眼里。君王之怒,无论如何,还是叫左裕君颤了一颤。她将木椅挤得磨出吱吱声,自己已仓惶跪下。
    她只无言地跪,因为她要请的罪无法宣之于口。
    她们是君臣,也只能是君臣,就算在这从来只召她一人的广言亭,她也不肯逾矩半分。
    她伏在地上,裘衣层层叠叠,倒像雪埋枯骨。奉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几次蹙眉,几次吞咽,然而最终最终,也只是一甩锦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被这位临政大夫扰得彻夜难眠,于奉仪而言,几乎已成为习惯。然而商亭议事还没结束,接下来三日里,她要再单独召见几位商人,或为嘉奖,或为私议其事,这便是左裕君所言“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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