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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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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印鼎偏了偏头,吐完烟,才看向他道:“肖老板,别发狂了,你知道那东西能诛你几回?”
    京城那位显贵就坐在郭印鼎身边,始终闭目养神,这会儿终于抬了抬眼,朝这边望来,笑道:“你们梁州人甚是有趣,将一炷香拆成一时辰,又将一句话拆得面目全非。你二人也莫争了,且听施某一言,皇上既已借这牌子提了醒,各位贵人度量一二,该放手便放手罢。”
    她笑眯眯的,说话拿腔拿调,活像一只狐狸。此人名施循意,乃是京城赵缜门下一位谋士。话说罢了,她将在座几人看了一番,最后轻轻点在肖玉铎眼里。
    “你们还是心好,施某早说一年之期,事不宜迟,你们却这样心慈手软,要留她到次年。果然梁州人质朴,就算是商敌,一来二去也成了手足。”
    她分明暗讽郭肖二人没点儿本事,一年都没将一位雏商弄折。郭印鼎面上不动声色,肖玉铎满脸通红,却是一句也不敢顶。
    他当然也知道这事做得丢人,一年之前方执白懵懵懂懂接过家业,酒令都不懂一句,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人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呢?这样看怕是天意,这一城本就不是他能攻下的。
    施循意说罢,自带着那官贩子离了席。郭印鼎也不留她,只摆一摆烟斗,叫下人快快跟上去伺候。
    她走了,问鹤亭才终于起身,往前一站,笑道:“郭总商既讲明此事,问某也不再故作糊涂。年底那事,还恕问某不能再谋。”
    郭印鼎讪笑一下,道:“你不能谋,老朽难道还敢做么?问老板高瞻远瞩,实为老朽所不能及。”
    他说的是问家对方家一直以来的态度,却也嘲她两头纠缠,对方家既帮又损,更是无聊。
    问鹤亭无所谓地听下了,坦然道:“舍家抱守残缺,因循守旧,问某朽木,更是难堪胜任,只求维持,实难当郭总商所言。今日家兄病急,请良医十几聚于舍下,问某不敢久留,还望各位恕罪。”
    她自行一礼,将那市令好意举荐的医官记下,便匆匆离了郭府。自她走后,几位散商、官员也相继告了辞。施循意所言甚对,这群人就是将一句话拆到一整个晌里,叫人坐得浑身乏味,连郁闷也不甚清晰。
    到最后,这堂中只剩郭肖二人。郭印鼎还是方才那副人前的样子,同肖玉铎将浙南一事谈了。浙南闹事的人如今也要一一撤去,还得结算一番。
    他二人将此事算过便无话了,只默然盯着彼此。半晌,一股笑从肖玉铎嗓子眼里挤出来,也没什么征兆,他将矮桌拍得砰砰作响,竟是笑到跪倒在地面上。
    他是流氓,是痞子,赢了也笑,输了更是痴狂。他一面“哈哈”一面“哎呦”,指甲抠着石砖地缝。郭印鼎低眉看着他,宛如看着一条由人取乐的疯狗。
    他的嘴边也扬起笑意,只道:“高阳茶商真将陆关运输法规改了一二,你若有心,不妨在这上头找找财路。”
    肖玉铎停了下来,半跪在地上,仰面问他:“恭?”
    郭印鼎吐了口烟,点了点头。肖玉铎默不作声了,郭印鼎失神望着面前弥散的烟,良久,忽地笑道:“‘朽木’……她朽木,呵呵……”
    商亭议事之上皇帝亲口承认的爱卿,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竟在他这堂前自称朽木,叫他一想到就禁不住发笑。
    肖玉铎自然知道他所说何事,商亭议事给梁州这群人震了两震,一在方家那块腰牌,一在问家那位良将。皇帝的话没有白说的,愚者一笑了之,聪明人在此间揣摩圣意,听的话一样,听进心里的却不同,所以往往一群人经事,只有寥寥几个做出名堂。
    “依肖老板,这事于问家如何?”郭印鼎一抬眉,眼睛吊成两个三角。
    肖玉铎撑着地站起来,摇头道:“郭总商,肖某真不爱管这些,虽说梁州盘根错节,说到底各人自扫门前雪。一年前你说方家能倒,你我瓜分,我也算是鬼迷心窍了。”
    他从来不怕郭印鼎,其实也不怕任何人。他只抽大烟似的砸吧着嘴,摆手道:“郭总商,肖某同你没有恩怨,这一盘就是输得精光,我也认。”
    郭印鼎将烟斗翘得高高的,斜着向房梁上看,什么也没听似的:“肖老弟,皇上要打仗了,问家长女一走,还剩谁?”
    肖玉铎已要往外走了,郭印鼎没管他,自顾自笑了笑:“靠那位‘病凤’?”
    他兀自笑着摇头,肖玉铎侧目看了看身旁的太师椅,或是在思考郭印鼎的话,或是亦有自己的思量,就这么停了一下,便又荡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却说郭印鼎口中的“病凤”,乃是问家次女问栖梧 。
    此人写得一手好文章,亦是贯通今古,学识广博,然而最是病弱,误了科考,不得已藏慧庐中,无处施展。
    问家四个孩子只剩三人,次男问德宗病里郁郁,不肯在盐务中费心,次女又是如此模样,到头来也只能是问鹤亭暂且理事,作为问家家主的辅佐。
    可问鹤亭分明也有自己的天地,盐务几路水程,于她而言太过狭窄。几年来她本已放下这执念,却又叫皇帝的几句话唤了起来。如今想来,这场商亭议事,她或许不该去的。
    她坐在自家戏台底下,上面是一出《玉簪记》。她没撒谎,今日她二哥病急请医,不过皆在庭院之后。医官在问家来来往往早已不足为奇,如今家里上下由她主持,她想听戏,没人敢有二话。
    不过她其实也听不进去,她心里纷纷扰扰诸多往事,商队的舟也飘摇,沙场的风也萧瑟,暖帐里情谊也浓,军营里烧酒也烫。在此之间,她没能为台上那一出诳告愤慨,也没察觉到伺茶的丫鬟始终立在身旁。
    不经心地,她再度端起茶杯来,却叫一双手按住了。她一愣,抬头要问,这才发现身边哪里是什么丫鬟。
    李濯莲将她手里的茶杯摘下了,笑道:“大小姐何事出神?濯莲自来伺茶,都不肯发觉么?”
    问鹤亭双眉缓了缓,为她展开一抹浅笑,逗她道:“我不过以为你是那陈妙常。”
    台上陈妙常还唱着,李濯莲掐了掐她的手臂,假意气道:“您最是个漠不关心的,濯莲又何时扮过陈妙常了?”
    问鹤亭唯是笑,不说话了,她伸长了胳膊将另一个藤椅拉过,拍一拍椅面,又抬头看看李濯莲。这戏子并不坐,只缓缓蹲下了:“嗳,今日园子里过节,您诸位京城的事,奴也听说一二了。”
    问鹤亭的气场立刻凝了一些,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哪一件?”
    李濯莲牵过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写了一个“方”,又摸了摸她的腰牌。问鹤亭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去,李濯莲比划完了,她那只手还朝上摊着。
    她侧目一瞧,这厅里虽只有她一个主子,却也有十几下人。问家还住着几个旁系,这些人表面恭敬和睦,或也暗中虎视眈眈,叫她不能不防。
    另外,眼下她要为自己做决定,而近身的下人或属老家主,或属她母亲,无一可叫人放心。
    想到这里,她叫那戏子起身来,一把便将其抱走了。李濯莲晃了一下,还诧异着,便看见后面几双眼睛将问鹤亭盯穿一般。她心头一酸,低了低眉,只抵在问鹤亭颈间了。
    她什么也不再看,颠簸之中,任由问鹤亭衣间的暖笼罩在她鼻息。或还有下人欲跟上来,她听见问鹤亭喝道:“你这东西,长不长眼?”
    她将问鹤亭攥得再紧一些,她心里想叫这只鹤飞于日域 ,可真真在她怀里,还是禁不住攥紧。该盼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二人到了房中,问鹤亭将她放到那罗汉榻上,便匆匆蹲下来撩开她的裙摆。李濯莲知道她要干什么,便扯过她的手腕,只叫她看着自己:“无妨,不疼。”
    问鹤亭走那花瓶门进来,不留心将身上的人碰了一下。李濯莲不大在乎,只将问鹤亭拉起来坐好,笑道:“怎说是练功的身子,有这样脆么?”
    问鹤亭直望着她,不再说什么了。李濯莲顿了片刻,将方才的话接了起来:“方少主拿上那牌子,您先前的事,可还要赔个不是?”
    问鹤亭摇了摇头:“那牌子在梁州传到如此境地,其实已然用完。她真想做些什么,难于登天。”
    这话她也向方执白说过,那是自京城回梁的第二天。她拜访方府,闲谈之余暗中相劝,叫那人莫要执着于两渝之事。如此,她的善心已然过剩。
    说到这,李濯莲欲言又止,却迟迟不肯开口了。还是问鹤亭先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就问这一件?”
    “不止,”李濯莲抬起眼来,既坚决,又有些道不清的辗转,“若再问你呢?”
    她说得很轻,一句说来不易的“你”,倒像百转千回的情话。她不常这样称呼,不算家奴、不算伶官,只有你我。
    问鹤亭那笑渐渐收了,半晌,她软了身子,往这戏子怀里一埋,气声道:“我不会走。”
    她手上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劲,李濯莲摊开她的手,默不作声,一个个揉着她的指节。虚无缥缈的戏声传来,她们这房里却很静,直到那出重效都唱完了,李濯莲才松了松手,低眉道:“轩娘,若有诏令,你还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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