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专门查了相关的资料，知道种花家的算卦中有面相手相一说，不同的人面相不同，而整容和浓妆都会影响相面的结果。
    她怕自己的易容会因此漏出什么破绽，被古月看出不对，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做了个特别“假”的假面，哪怕是路人也知道这张脸是假的。
    “阿…可以的可以的…”
    古月托学姐帮自己带饭，坐回桌前。
    她的目光在贝尔摩德脸上游移，这张工业假面上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相面:“你想占卜什么呢？”
    贝尔摩德抿了抿唇，神色凄凉:“科技让我青春永驻，但我却因此备受困扰…”
    第571章
    贝尔摩德显然精通文字游戏，她直接在古月面前说了大实话，“科技让她青春永驻，她因此备受困扰”。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虚假信息干扰占卜，妨碍她获得更多信息。
    只不过她这话歧义太大，如果古月不是知道实情的话，恐怕会以为她说的科技是整容手术。
    身材婀娜的芭比侧坐在椅子上，那双比普通人大将近一倍的眼睛里蓄着一汪泪水，悲戚地望着古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更多自己的私密，却又张不开口，只能悲伤地呜咽…
    ——贝尔摩德怕多说多错，所以故意搞这种悲痛到说不出话的人设。
    但镜头后的浪行长乐和芙宁娜这种好演员，还是从贝尔摩德的表情和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贝尔摩德不希望被古月发现易容，是害怕古月怀疑她别有居心，但她其实很希望古月能看出她体内含有魔法物质，或者说她有魔法天赋。
    福祸相依，唐僧肉能让人长生不老，唐僧本人也有超群的佛学天赋，按照东方修仙小说的描写，唐僧完全可以做一个强悍的佛修自保，而非依赖他人。
    但让她失望了，年轻的种花家魔法师显然看不出她身体的异样。
    古月似乎上钩了，脸上多了几分同情，连忙安抚芭比：“你别太难过，中国有句古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总是有希望的。你的面相看不准，我们还可以算别的，来，我给你算一卦。”
    古月真诚地眨了眨眼睛，甚至伸手握住了贝尔摩德的手给她支持，贝尔摩德既庆幸又失望，只能含泪点头，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古月安抚好芭比，从兜里掏出了六壬铜钱，以极快的速度扔了六次，贝尔摩德眼也不眨，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
    这种感觉真的很玄妙，古月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她行云流水的卜卦时，她的气质却发生了大幅度的改变，原本少女的活泼和浮躁都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种奇特的宁静和淡然，如果贝尔摩德熟悉中文，她就会知道最合适的词应该是“超然”。
    阳、阴、阴、阳、阳、阴。
    “上艮下巽，此卦名为——山风蛊。”
    古月皱着眉收起三枚铜钱，抬头凝重地打量贝尔摩德，那双眼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
    “怎么了？”贝尔摩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她为什么表情如此严肃，她心中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想：“结果很糟糕吗？”
    古月抿着唇点头，一脸的疑惑：“上艮为山，下巽为风。风往山上吹，山上树木的果实都被吹散了，是衰败的象征。奇怪了，你年纪轻轻，为何会有衰败之象？”
    贝尔摩德心头咯噔一声，衰败？她万万没想到古月的卦这么厉害，居然能算出她年龄和容貌不符…
    芭比睫毛微颤，眉目低垂，悲伤地说：“可能是因为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古月只是吓她，闻言便点了点头，并没有深究，但她话锋一转：“你知道什么是蛊吗？传说中，有人会把一群毒虫养在一个瓶子里，毒虫彼此攻击、吞噬，最后只会有一条毒性最强的活下来，就是蛊。因此，蛊代表着毒上加毒，毒到了极点，这一卦也代表着极其糟糕的境遇。”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了。
    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来寻找破局之计的，不仅没有进展，反而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古月的话还没完：“蛊卦和随卦的联系很密切，周易说喜欢顺从别人的人会出现弊端，随时可能崩塌…”
    她故意问：“难道是你父母长辈让你整容的吗？”
    贝尔摩德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强忍不适点了点头。
    别看boss现在有多宠爱她，当年就是boss让她第一批试药，没想到同批的其他人都死了，她反而青春永驻了。boss这才看重她，偏爱她，把她当心腹培养。
    这么看的话，确实也是养蛊。
    “请问，有什么办法改变我的境遇吗？”她的声音都有些哑。
    古月双手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老医生一样，表情严肃而庄重：“蛊，利涉大川。而你的卦又是初六，干父之蛊。结合起来看，是对你而言像父亲一样的人犯了大错，你想要获救，只有两条路，一是纠正父亲的过错，继承父亲的家业，二是离开父亲，度过大山大河，奔赴另一片天地。”
    贝尔摩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像父亲一样的人，指的是boss吗？
    boss无恶不作，肯定是犯了大错的，这两条路翻译一下，一条是谋反篡位，一条是叛逃离开…
    前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boss一手建立了黑衣组织，至今已经几十年了，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暴露在地面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她是不可能撼动boss的统治的。
    至于后者…
    度过大山大河，会去往什么样的天地呢，难道是魔法师们所在的瑰丽世界吗？在一群兰那罗的环绕下，听着恒那兰那的空灵音乐，载歌载舞吗？
    贝尔摩德的眼睛里冒出了一点亮光，但这微薄的光芒很快就熄灭了。
    boss现在非常看重她这个实验材料，不可能让她走的，琴酒和澜尚他们也不会容许她背叛组织，一旦她把组织的机密泄露给提瓦特，那组织的所有人都得死…想要叛逃的话，她在组织内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盟友。
    这么看，哪一条都没有生路。
    太让人悲伤了，古月明明能算出这么多东西，为什么没有看出她体内有魔法元素？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魔法，把她从组织劫走，带回提瓦特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贝尔摩德自己都愣住了。
    她居然真的想跑了吗？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如果吉姆雷特能拿她的血液搞出什么和魔法相关的东西，那她自己应该也可以不是吗？只要抢在吉姆雷特之前，掌握魔法的力量，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就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贝尔摩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情实感道：“如果我真是蛊就好了，血液里淬着毒，谁敢咬我谁就死。”
    如果boss不打她的主意，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话，她也愿意把怨恨咽下去，继续维持平和的现状…
    古月的同情这会儿才变得真切了几分。
    只可惜，他们留给她的生路只有“叛逃"一条，在她鼓起勇气叛逃之前，她会发现怎么走都是死路。
    古月，镜头后的玩家，以及对面主教学楼上的赤井秀一都静静地凝视着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拿纸巾擦眼泪，大脑飞速运转，卜卦给出的两条路她都选不了，古月和有栖川荧这两个小魔法师没有眼力看穿她身体的问题，她想要在提瓦特找到靠山，就必须去找级别更高的大魔法师，第一选项肯定是她们俩的师父，其次才是至冬的公子和仆人。
    如果大魔法师要直接带走她，她就相当于被迫叛逃，但她不会暴露组织的研究，也不会像格兰威特那样报复组织；
    如果是像有栖川荧这样，作为凡人的生活不受影响，只是偶尔去上课的话，那她就还可以继续效忠 boss，甚至于成为组织深入提瓦特的一枚钉子。
    但问题是，吉姆雷特那边的实验已经有所进展，她现在最缺乏的是时间。
    大魔法师比小魔法师更难碰上，她必须先稳住吉姆雷特，才能拥有更多时间去图谋。
    从boss允许吉姆雷特抽她400ml的血液可以看出，他应该是用她的血研究出了什么成果…
    她之前让澜尚帮她打探吉姆雷特的实验室，想知道吉姆雷特的进度，或者给吉姆雷特制造一些麻烦，但澜尚说boss把实验室放在了海上，里面的人都层层筛选不说，还不允许离开游轮，他们没办法买通什么人妨碍实验…
    贝尔摩德左思右想，boss把实验室变成了海上堡垒，凡人的手段似乎已经无力拖延，那能不能使用一心超凡的手段呢？
    一切的思绪就在眨眼间，贝尔摩德伸出左臂，右手码起了左臂上的白色冰袖，露出了手肘处密密麻麻的针孔:
    “我换了一个医生，那个人简直是疯子，天天想把我送上手术台展示他的实力，好在我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他抽了我好多次血化验，都到不了上手术台的标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一直失败呢？我真的不想再上手术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