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慌乱、恐惧、痛苦等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银月只觉得手脚发抖。
但在这些情绪背后,还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愤怒。
人是想要反抗的,但因为知道反抗不会有好结果,便再也不敢反抗了,还劝说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她愣神的片刻,男人拍了拍手,两个家丁打扮的人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托,要把她带回男人家里。
不要...不要!!
银月并不是完全顺从的人,她拼命挣扎起来,但攥住她手腕的人力气太大,她使出了浑身力气也没能逃脱控制,本能地呼喊起来:“救命!!救命!!!”
男人拖着她从包厢到了青楼内部,下了台阶就到大堂,四处有不少和男人打扮类似的客人,只是冲着她揶揄的笑,老鸨就站在她不远处,本来想上来拦,但男人扔了块金子,她也就别过头不说什么了。
银月心中更加绝望,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狱,但面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
“我看谁敢!”女人刚刚还在大堂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因此穿着一身红色的舞裙,艳丽多情,只见她从裙摆中掏出了一把剪刀,猛地扎进地面。
“两位爷,你们把人给我放了,要走,我跟你们走!你们要是敢强行带人的话,我就让这万香楼处处见血!”[1]
女人凶狠、泼辣,声如洪钟,掷地有声,但银月在她身后却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在女人不要命的霸气阻拦下,男人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家丁的手也缓缓松开,女人转身抱住银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
泪水糊住了银月的眼睛,银月含泪点头,但在她眨眼的瞬间,场景变换。
再睁眼,她已经成了舞台上起舞的人,台下一群观众正看着她叫好,而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女孩拉扯着拽下楼梯。
那是...小葵!
那个几个月前就死在连环杀手手中的小妹妹!
银月猛地回神,定睛一看,拉着小葵的,赫然是警方通报的那个连环杀手!
“银月姐,救救我!救救我!!!”
女孩撕心裂肺的痛哭着,可台下观众和老鸨的眼神就像是锁链,牢牢锁在银月身上,让她寸步难行。
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猩红的剪刀,穿着红色舞裙的虚影在她身后出现,双手推在她的背上,似乎在支撑着她,给她更多力量和勇气。
一股温暖从背后传来,崩碎了她身上的锁链,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紧剪刀就冲下了舞台!
“放开她!!”
她比之前的姐姐更加极端,并没有把剪刀插进地里,而是直接刺向男人的心脏!
在剪刀穿透男人身体的时候,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银月和另外几个看不清脸的姐妹站在棺材边上,一个拿着大烟枪的老鸨正在指挥人封棺,棺材里却传来一个少女的哀嚎:“妈妈,别封,我还有气,我还没死...”[2]
“你们干什么,她还活着!你们这是杀人!”
银月瞪大了眼睛,用尽全力嘶吼出声,老鸨和她身边的打手不为所动,老鸨冷笑一声:“人,你们可不是人,只是我养的玩意儿。我杀你们,跟杀猪一样!”
银月怒火中烧,冲上去阻止打手,另一个打手便举起棍棒挥向她,她正准备忍受疼痛,却看到刚才那些看不清面孔的姐妹们也冲了上来,有的抱住打手,有的拼命推棺材盖。
她这次看清了她们的脸,有蔷薇等一些歌舞伎町的熟人,有死去的小葵,有那个在青楼里救了她的古装姐姐,还有其他穿着各种不同年代衣服的姐妹们。
棍棒还是落在了身上,但她没有松手,忍着疼拼命反抗,头破血流也不退后!
混战停在一声枪响中。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明亮的光芒洒进屋子,照亮了黑暗和罪恶,一头短发,气质坚毅的女人拿着枪,眼神锋利:“都给我停手!”
女人抓走了老鸨和打手,收起了姐妹们胸前妖娆的假花,把她们带到了一个院子里,给她们看病,给她们上课。
在院子里的诉苦大会上,银月听到了一个又一个不同国家不同朝代的姐妹的悲惨故事。
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
不爱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当赚钱工具,本质上是做了那些人的帮凶,跟他们一起物化自己,奴役自己,杀死自己...
离开院子的时候,天真的女童捧着一篮子花:“姐姐们,这也是你们收上去的财物,记得带走。”
银月拿起了一朵花,笑着扔回篮子里:“不要了,我们用不上了。”[2]
女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一篮花扔在地上。
在接触土壤的那一刻,被人把玩的假花瞬间变成了真花,在土地上生根发芽,很快,院子里就变成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
银月和蔷薇等人走出了花海,小葵和各个时空其他逝去的姐妹们则停在花海内。
“怎么不走了?”
银月察觉到有人掉队,立刻回头。
阳光照耀在姐妹们脸上,她们比花更漂亮,她们仿佛就是花。
姐妹们在花海中抬头,看着外面的她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我们走不了了,你们要带着我们的份走下去啊”
“向前走,别回头”
“别怕,我们就在你们身后”
“太阳是我们自己争来的,不要放弃”
“去吧,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姐妹们眼含热泪,笑容灿烂。
“好。我们会的。”
银月忍住呜咽,擦干眼泪,转身离开这片光明的花海,和活着的姐妹一起向黑暗走去。
她们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进,有人阻拦她们,她们就和对方战斗,受伤也不停歇,有人诱惑她们停下,她们充耳不闻,继续前进,看到其他姐妹被欺负,她们就团结起来上前帮忙。
不知道跋涉了多久,战斗了多久,也许是一生,也许是一瞬。
她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她们走过的路都变成了阳光灿烂的花海。
最终,她们撕破了黑暗,看见了夜晚的星空,看见了东方天边的曙光。
她们站在一个山头上,身前一步是神社的鸟居,而再往前,是巨大的樱花树。
樱花树下,站着一个身着和服的粉发女人,女人冲她们笑了一下,微风吹动巨大的神樱树,树上,樱花随风飞舞,隐隐出现了无数姐妹的笑容。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挂着星河的夜幕中,一个女人的巨大虚影闪现,但看不清面容,瞬间就消失了。
下一瞬,紫色的雷电在她们身后落下!
银月担心其他逝去的姐妹,连忙回头,却突然发现发现身后没有花海,只有一条白骨铺成的路,而远方,一个个白骨垒成的山上,是不同时代的青楼。
金碧辉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看着多热闹,多欢乐啊,可它们下面哪些沉默的白骨却发不出声音。
紫色的雷电劈碎了青楼,青楼变成废墟,无数达官贵人和老鸨伥鬼都从山顶滚落。
白骨山上伸出了一只只白骨手,狠厉地抓向他们,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那一瞬,银月听到了白骨的哭声,哭声中夹杂着笑声,听得人悲从中来。
“稻妻之主雷神,此世最殊胜威怖的雷霆化身,稻妻幕府的最高主宰。挟威权之鸣雷,许稻妻民众以亘古不变之‘恒常乐土’。”[3]
“常道恢宏,鸣神永恒![3]”
“以我身为巫,连通天地,以我心中怒火点燃雷霆,唤醒枯骨亡魂,讨伐不仁不义的恶徒!”
“若生命仅有一瞬,不做那绽放一时的昙花,要做劈开黑夜的雷霆,一瞬之威,千载不忘!”
八重神子那充满诱惑力和感染力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听到了姐妹们在唱歌。
唱着明天,唱着希望,唱着幸福的新生活。
女孩们跟随八重神子做出祷告的姿势,双拳在胸前紧握,垂下透露向神明祈祷,对姐妹们宣誓。
微风吹起银月的头发和衣袖,风在拥抱她。
对不起小葵...如果早点劝你回家,或者换一份工作,你就不会死了...
泪水滚落。
她听到了小葵的声音:“什么嘛,这根本不是银月酱的错啊~”
这声音离得好近!
银月用力睁大眼睛抬起头,洗手间干净明亮的镜子里,她自己的身影变得模糊,面向她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熟悉身影,笑容明媚灿烂。
“小葵!”
梦中的一切变得朦胧,细节逐渐消失,但故事,觉悟和情感历历在目,银月丝毫不觉得畏惧,她伸手放在镜子上和小葵的手贴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