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是恨不得把深渊之主碎尸万段！
    笼子里，生之仙灵稳住了安室透的血条，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那双一直闭不上的黑红眼睛里却突然滚落了两行猩红的血泪。
    是因为眼睛被深渊力量侵袭的太痛，还是因为心太痛？
    小荧是多么正直的一个人，刚成为警察时杀罪犯都下不去手，过往的魔法师生活一定也很无忧无虑，哪怕杀过不少魔兽，却肯定不曾遇见过歹人，心机不深，手下没有沾染过同族的血，才会毫无防备地着了ta的道...
    他根本不敢想，两年多以前的那一天，当小荧在仓库里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看到自己身边一地的尸体，看到自己兄长被自己切割地遍体鳞伤时，她会有多崩溃。
    在被深渊力量和血泪晕染的一片猩红的视野中，他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另一片鲜红中的少女。
    少女的金发、白裙和雪白的皮肤上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怀中抱着另一个金发之人破碎的身体，她跌坐在地上，被一群尸体环绕着，像一头疯兽，绝望又凄厉地仰头嘶吼出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少女五官格外狰狞，张大的嘴中唾液拉成了丝，一双眼里布满红血丝，满满都是绝望和崩溃，泪水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滚落。
    她的表情不仅是痛苦，还有委屈、无助、茫然、慌乱、疯癫，显然是整个心神都被彻底击碎了。
    那声声嘶吼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像是野兽，别说什么道歉、呼唤哥哥，她就连一个正常的文字都说不出口，嘴里只有破碎的音节。
    一个使用言灵战斗的魔法师却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一个正常的文字都说不出来...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如刀绞。
    杀人诛心，ta简直比沁扎诺他们还懂得要如何摧毁一个人。
    第1038章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小荧的崩溃和坚韧:小荧加油，澜尚加油
    怪不得小荧会重度抑郁，怪不得福屋鸣在火场里没有发现一具焦尸，怪不得她哥要抹去她的记忆，看来她哥哪怕重伤成那种听起来就痛的样子，也依旧强撑着为她做了善后，抹去了所有痕迹，不让那段经历成为她的妨碍...
    这样推理的话，空哥这几年一直不见小荧，明明在调查组织却找不到人影，很可能就是还在养伤...
    小荧...小荧应该没听到吧？如果她真的真相，肯定会再次崩溃的...
    不论是萧逸、上岛弓香、还是安室透、柯南和毛利小五郎，都虔诚地祈祷小荧不要听到深渊的话，毕竟那些内容真的太痛太痛了。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有栖川荧脖子上的黑色利刃依旧没有消失，在风中微微颤抖。
    一句一句话从脖颈的骨头里传遍她的身体。
    澜尚之所以会变成病秧子，养伤多年，天天咳嗽，都是因为她吗？
    她还杀了很多很多无辜的祭品。
    系统和澜尚是真的爱她，哪怕ta说了这么多，她也没有觉醒记忆碎片，完全没有回忆起任何符合ta描述的画面，只能根据ta的话去想象那个场景，想象那一片血泊。
    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匮乏，她所能想象到的，仅仅是把当时在地下祭台的惨状放大一百倍，比起真实记忆中的可怖场景应该还是美好了很多。
    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当时会有多么崩溃。
    毕竟那会儿的她才刚穿越不久，就是一个普通的在种花家安宁环境中长大的天真大学生，别说杀人了，鸡和鱼都没杀过，甚至没见过死人的尸体。
    哪怕是现在，如果被ta操纵着杀了无辜之人，重伤其他玩家，她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有栖川荧眨了眨眼睛，充盈着泪水的眼睛里，黑色与红色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吞没了琥珀色...
    愧疚、自责、痛苦的情绪像是一群牙口锋利的蚂蚁，一下一下啃食着她的心脏和五脏六腑，脖子上的黑色利刃不断震颤，在她身体里说着各种蛊惑她下地狱的呓语。
    【你就是个废物】
    【你有什么用？你救不了任何人！】
    【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澜尚怎么可能变成病秧子？】
    【几十个无辜的人死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资格？】
    不，我不是故意的...>
    歹人拿刀杀人，罪在歹人，不在刀！>
    有栖川荧早非吴下阿蒙，不再是深渊胡言乱语两句就能糊住的傻子，哪怕大脑一片昏沉，哪怕满心痛苦，她依旧拼命反驳，努力自救。
    深渊之主的碎片大概也感受到了她的挣扎，下一瞬，她脑海中不仅有幻听，还出现了幻象。
    一个个支离破碎，浑身浴血的尸体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瞪大眼睛，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你凭什么在杀了我之后还能拥有幸福！！！】
    【杀人偿命！你能糊弄别人，你能糊弄自己的心吗？！】
    【怎么？你还想再杀我们一次吗？！】
    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被操纵的尸体一步一步张牙舞爪地朝她走近，明明双方还有一段距离，但那种冰冷已经提前蔓延到了她身上。
    如果他们真的扑到她身上，她的灵魂肯定会受伤的。
    这种问题的正确解法早就被赤井秀一研究出来了，活着的时候他能杀了他们，死了更不是对手，但是...
    看着那些人或痛苦、或稚气、或消瘦、或圆润的脸，她没有办法动手。
    杀他们一次已经是错，难道还能再错第二次吗？
    不...除了以杀止杀，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信仰与爱，负面情绪与恨...
    深渊擅长操纵负面情绪蛊惑人心，拖人下地狱，但她的生命中从来都不止有负面情绪。
    有栖川荧皱紧眉头，愧疚的泪水从眼角滚落，脑海中出现了一句句温柔的声音：
    【没事，我痛感是零，一点也不疼。】
    【醒醒！醒醒！你撑住啊，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找到你哥哥的，我发誓！在找到哥哥之前，我们就都是你的哥哥姐姐！】
    【小姑娘，你看着这烟花多漂亮啊，你的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光明璀璨的时候，向前看，都会好起来的！】
    【别担心，对抗抑郁不是说你就没有一点负面情绪了，而是哪怕带着负面情绪也能正常生活。你看，你今天还主动出门晒太阳了呢，这是多大的进步啊！】
    【你说你想当警察？真是一个好志向！没事儿，我们帮你联系人，你不记得了吧，你就是被警察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呢！】
    【可以啊有栖川！根本瞧不出来你是从来没有训练过的人，这才半个月，你就成第一了！！】
    【有栖川警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系统粉碎了所有痛苦的回忆，一点渣都没有留下，但是它却格外贴心，格外仔细地给她留下了一个个温暖的碎片，在她努力搜寻的时候，那些温暖便一点点出现。
    一道道虚幻且透明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他们手拉着手挡在她身前，变成了一道最柔软也最坚硬的盾牌，牢牢护住她的灵魂，任凭那些尸体怎么冲击也毫不动摇。
    爱比恨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深渊还真是…没什么新花样啊。
    有栖川荧泪流满面，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灵动，完全没有被深渊力量掌控的迹象。
    曾经的她没有力量，痛苦的利刃只能向内，只能去攻击自己，折磨自己，陷入情绪的泥沼无法自拔，但如今不同了。
    她依旧崩溃，依旧痛苦，但她能带在痛苦中理智思考，能在崩溃中握紧长剑。
    她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还能…战斗！！
    另一种赤红的火焰在她的眼底汹涌燃烧，顷刻间便挤占了黑色的领地。
    汹涌的愤怒炙烤着她的灵魂，它们嘶吼着，期待着被放出囚笼，燃尽一切。
    害死那些无辜人，害得澜尚重伤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放过ta！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才会被深渊操纵，杀了你们。但我现在还不能为你们偿命，还有几十亿普通百姓需要我保护。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到时候你们如果仍然怨我，随你们打杀，我绝不反抗。>
    “...净化。”
    有栖川荧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沉寂。
    魈连忙转身，安室透和毛利小五郎的眼珠也转了一圈，惊恐万分地看向有栖川荧！
    明明是同样的言灵，但这次她的身上没有冒起白光，只有那把被她拿在手里的西风剑，像是装了灯泡一样明亮。
    少女执剑而立，双目赤红，满脸泪痕，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脆弱的神态。
    她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剑，锋利，冰冷，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