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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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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瞬间,齐玟忽然觉得,文其姝与那些女人们重合了。
    他从前给文其姝加诸的许多在这一瞬间裂开了,文其姝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并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
    他需要去相信文其姝。
    她起初的棱角与野心不过是为了攀上他这一条大船,一旦攀上了,她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她也会像其他普通女人一样,整日絮絮叨叨一些傻事,相信那所谓的助子汤药……
    齐玟果然镇静了许多,各种意识回拢,气味也变得刺鼻,他有些受不了这气味,托说汤药要冷了,叫她赶紧送进去,自己快步离了院子。
    文其姝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左边是一盆紫色的花,右边是一个花瓶,花瓶很高,挡住了右面的烛光,落下的阴影正好打在她的腮上,像是黑暗切掉了她一小半的脸,于是,她的脸便看着十分尖,甚至比她从前瘦的时候还要尖锐上许多,像短刀的刃。
    侍女将药端过去,放在桌子上,没有着急将药倒出来,回头见门没关,又到门口,张望半天,才将门关上。
    文其姝自己倒了药,抿着喝了一口,忍着恶心,眉间耸动,眼睛眯起,终于才咽下去,嘴里也有了腥臭味,而后,她起身,毫不犹疑地将那一碗煎了一个晚上的药汁都倒在了左侧的花盆里。
    那汤药冒着泡地渗入土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这是一盆紫姬菊,是春日之花,冬天开放,据说象征着期待和美好。
    她已经这样做了许多次,饶是这样,这株紫姬菊也没死,每次端进来,又是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
    能吃苦的花。
    文其姝有些好奇地想。
    到底能吃苦到什么程度呢?
    泥土是包容的,不仅汤药的汁被黑色的泥土吸收,就连那腥臭味也一同被容纳其中,文其姝紧紧地盯着那泥土,直到它一丝热气也不再往外冒出,她才告诉侍女,“把花端出去吧。”
    “药渣照例倒了,不用遮掩。”
    第110章 惊喜交深情难抑
    沧阳与白马坡接壤,薛城湘坐镇沧阳,郑行川焦头烂额,沧阴与沧阳一衣带水,薛城湘早有准备,在魏国培养的几千通水性的将士,望西一战后,守将高武生重伤。
    自此,乌海日盯住望西。
    在一次从郊外回城时,齐路惊讶地发现,春天到了。
    从干硬血腥的土壤里冒出了几个小青芽,齐路竟不忍心就这么驱马踩下去——在战场上,能冒出这点青,属实不易。
    马从几点青上跃过,齐路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不开。
    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朔北不安定,京都也是暗流涌动。
    江南竹去了邶国。
    他得到消息时,乌海日还在望西城外虎视眈眈。
    他琢磨不透江南竹这个人,他究竟是去借兵借钱,还是借机会逃去其他地方,他拿不准,他希望是后者,却又割舍不下前者。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从亲眼看着萧忌北死的时候他心中就知道。
    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熟悉不过。
    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战场上,就算是他命好了。
    因此,他从未想过娶亲。
    与江南竹在京都那些日子的相守相望,算是他的私心,但也仅仅到那里为止,所有的日子都该留在富贵繁华的京都,朔北太冷了,也太硬了,就像左临风所说,朔北是留不住像江南竹这样的水的。
    况且,再美的花,到了战场上也会被熏得满是血腥气。
    他自私地想要将那段记忆永远留在那个雅致美好的小院子里。
    左临风守在沧阴,刘斐跟他来了望西。
    刘斐先进城报信,比他先回来。
    一见到刘斐,他便发现不对,刘斐灰头土脸的,脸上却带着笑,齐路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高兴什么?”
    这是不算输,也实在说不上赢的一场仗。
    刘斐拿过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阮驹在他后面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刘斐不同,她面色凝重。
    这两个人站到了一起,场景越发古怪了,阮驹依旧板着脸,可嘴角已经露馅地向上弯了,“有大人物来了,现下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
    齐路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问说是“谁”,阮驹没跟上去,只在后面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看看。”
    齐路其实心中隐约有预感。
    京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
    江南竹若是回了京都,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
    不可能。
    援兵先该去的是白马坡。
    他宁愿相信江南竹是真的顺着他的路线走了,去了中州,独善其身。
    他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院门口。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很小,布置格局很像他与江南竹当年在代县住的那个小院,只是没有那个院子大,也没有一株梨花树。
    齐路当时一眼看中这个院子,尽管它比其他院子都要小。
    院子里没人。
    他的喉咙发干,连用吞咽去缓解都忘记了。
    正屋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屋里烧暖炉时才会这样。
    屋子的木门掩着,并没完全关上。
    眼下,那满是划痕的木门于齐路来说却像是一把利刃,比战场上任何的刀枪剑戟都要锋利,让他既暗暗期待与这样的武器一战,又隐隐恐惧那武器所带来的危险和不安。
    齐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也忘记了他是怎么将视线紧紧定在一个玉色的点上的。
    那个点在挪动。
    速度不快。
    他反应过来时,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已经将他裹住了。
    和他梦里一样,都是被水打湿了扑面而来的。
    他的思绪飘散。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那缕香,所以那缕香化成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了吧。
    齐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了。
    确有实感。
    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人确实是江南竹。
    江南竹拂开他的手,没有表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齐路张开嘴,半天才道:“你是怎么来的?”
    这话显得有些凉薄,但却确实是齐路眼下能想出的唯一一句话。
    果然,江南竹嗤笑一声,发怒似的挑起一边的眉,话语都带刺,“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呢,明明邶国的兵马该是到白马坡,我此刻却在望西。”
    江南竹举起手,手心里是一个令牌。
    齐路对这个令牌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亲手交给王生才的。
    齐路自知无理,讷讷半晌。
    江南竹却半分不让,“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齐路,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当物件,想玩时就玩,要丢时就拿些东西把我打发走?我告诉你,这不能够!像我这样爱慕荣华,风流成性,贪生怕死的玩物,你至少也得拿……”
    江南竹的眼尾是红的,他的情绪浮动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在齐路面前流泪。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地堆积,齐路的心脏也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但江南竹还在忍,他的眼泪始终不曾落下,它们氤氲在他的眼眶里,像一场经久难散的雾气。
    话还没完。
    但齐路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那一瞬,雾气终于得以消散,齐路尝到了咸味。
    齐路很急迫,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迫不及待地去品尝一汪泉眼。
    江南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两个手腕,扣在胸口困住。
    原来泪水尝多了是苦的。
    齐路想。
    他思绪飘散间,江南竹终于得以推开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用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拭净他脸上泪,却总是不得其法。
    他总是这么笨,他希望他的脸上不要出现泪痕,可是他却忘记水过是不能无痕的。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玩物,南竹,”他这么称呼他,急得不行,说话也毫无章法,“你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你在我眼里,永远最好的人,我,我每一次与你…与你…都是真心实意的,从未想过玩弄于你…”
    齐路不会说话,眼下更是越急越乱,江南竹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笑了,笑过后,他抬起头,盯住齐路看了半天,一直看到齐路想起自己胡子没剃,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窘状并因此有些尴尬,他也不挪开视线,依旧是目光灼灼,“每次与我如何?”
    齐路却抿住嘴,打定主意不再多说。
    江南竹也不难为他,只将他往浴房里推,“先去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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