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江南竹的颈窝里再次感受到那胡茬的触感,他觉得很扎,却甘之如饴地搂着他的脑袋,任由那感觉更明显,“齐路,你相信我爱你就够了。其实如果有机会选择,我不会选择爱上任何一个人,但是没办法,我爱你,这就已经堵死了我的所有机会。我想好好活着,可是相比好好活着,我发现我更爱你,更想和你一起活着。我已经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做出这样的选择,你让我再去思考你那所谓利弊权衡,已经晚了。”
他摸着齐路的脑袋。
太阳应该要升起来了。
已经有细微的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穿进来,江南竹的眼神失焦,那一线的光在他眼前晕开,他重复念叨着,“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太阳真的升起来了。
阮驹分装着药材,明井在她旁边,用手捡着晒干了的灵儿草,装在一个小布袋子里。
阮驹忍不住瞥他。
她在朔北看惯了那些黑乎乎的男人,眼下来了一个细皮嫩肉,个高腿长的少年,难免多看了两眼。
明井个子只比齐路略低一些,没什么表情,长相是好看的,神情却很冷。
但阮驹注意到很有意思的一个点。
他的头发虽高高束了起来,没留什么碎发,干净利落,可那束起的头发里,有几绺小麻花辫里辫进了铃铛,走起来叮铃作响,很俏皮,和他本人十分不搭。
阮驹试探着问:“你师父真是左临风?”
明井捡药材的手一顿,缓了半天,才说话,“是。”
阮驹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料到,旁边的少年主动搭话,“他在朔北经常提起我吗?”
阮驹有点意外,但还是回道:“啊,他吗?之前确实常提起你,说你根骨奇佳,是他神枪法的传人呢,总而言之,吹了一大堆牛。”
“我听说他在沧阴。高大夫也在那里吗?”
阮驹一位他是担心,于是安慰他道,“高大夫回了白马坡,那里之前兴起了疫病,不过还好,被控制住了。”
“你别担心,我可比那老头子厉害多了,况且整个朔北数得上名号的大夫,有哪个不知道你家殿下病的?”她拍拍胸口,担保,“我对你家殿下的病,可谓是了如指掌,放心吧。”
“你也不必担心你师父,他那里,有白苍和唐兰呢。”
“唐兰?”
阮驹接过他手里的一兜子药材,提起来,抖了抖,利落地打了个结,又递给他,“怎么?你认识唐兰?”
明井没说话,她又很快地自问自答,“左临风在京都提起她也是有的,毕竟他俩小时候就在一起,关系好。”
阮驹还想多说什么,刘斐进了院子,他先是看了阮驹一眼,而后笑着对明井道:“六子说其他药材都备好了,就差你这一味了。”
明井点点头,“多谢。”
阮驹一直到他走了,才啧啧有声,评价道:“宛如春风过湖面,雨水降旱地啊。”
“说人话。”
“好看,眼睛满意了。”
她转头,盯着刘斐的脸看了半晌,而后先戳了戳他的脸,又戳了戳自己的,最后叹口气,“不行了。”
刘斐摸了摸脸被戳的地方,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咱都是老帮菜了,你看看人家那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那才是初升的太阳啊。”
刘斐却驴唇不对马嘴,“你掐过?”
阮驹又是一阵摇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白萝卜一样,但凡有眼都能看出来好吗?”
刘斐没说话,阮驹撞他,而后神秘兮兮道:“诶,那邶国的风水,指定有什么说法,我昨天不是看到了那个什么殿下了吗?他起码得有三十了吧,三十多了估计,愣是一点看不出来,我之前只是听左临风感叹,现在算是见识了。你说这是不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
刘斐话不投机,“你喜欢这种?”
阮驹惊讶地望向他,“你说明井?怎么可能,他就一小孩。”
刘斐错开她的视线,“你又比他大不了几岁,说话这么老老道道干嘛。”
阮驹扁扁嘴,“那我也不喜欢,再说了,喜欢也不是用这种那种来判断的吧。左临风之前还说自己喜欢温婉可人的,可唐兰是这种,左临风和她不也……”
话没说完,两个人就又都沉默了。
唐兰和谁成了,后来又因为什么没成。
他们心知肚明。
还是刘斐率先打破沉默,“你以后可别在他俩面前说这话。”
从前这样的玩笑还是开得起的,只是放到如今,这样的话总让人想到已经死去的徐勿之。
阮驹声音都低了下来,少有的反思,“我一定把好我这张嘴。”
阮驹是看到过左临风得知徐勿之死讯的样子的。
太吓人了。
阮驹当时毫不怀疑左临风会单枪匹马到沧阳,去找回徐勿之的尸身。
他们当时都不敢动,因为左临风当时就是个疯子。
刘斐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当时唐兰扇了左临风一巴掌,他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第112章 辩好人无事生非
朔北的春意很浅,枝丫上的一点绿就算是春了。
明井早早就来了,他盯着树枝上那一点绿看了许久,而后实在有些等不住了,正打算推门时,齐路自己先开了门。
二人对视一眼。
明井一眼就瞧见了他脖子上的红痕。
齐路从前于他还是眼神警告,这次,已经成了叫住他,“明井。”
这是他们久别重逢的第一面。
齐路并没有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寒暄,而是告诉他,“你已经快十九岁了。”
明井先瞥他一眼,而后视线从容地落在自己端着的药壶上,最后抬起眼,平视着他,没接他那句话,而是道:“刘副将正找殿下。”
齐路觉得明井不仅是个子大了,脾气也是大了不少,二人气氛正凝固着,江南竹从里间出来了。
他已然穿戴齐整,一身青色的衣裳,只头发随意地用了根簪子束了小半,其余的落下,垂在半空,他从后把手臂搭在齐路的肩上,半靠不靠的,他看着明井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齐路面上不虞,转头问江南竹,“他平日里也是这么早就过来?你的药可不需这么早喝。”
江南竹有点想笑,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现下倒是装起来好人了,他没点出,只是卖乖道:“从前都是夏梅端进来,不是明井,今天是事出有因,明井是怕我昨天着了风寒,因而才早早端着药来找我。”
江南竹在解释,明井却很不耐,又对着齐路重复道:“殿下,刘副将正找殿下。”
齐路知道这定是个幌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若是重要的,不该叫他这个小鬼来传话,他还待要说,江南竹却推着他,“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明井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不禁冷哼一声,对江南竹道:“殿下不觉得吗?”
江南竹十分熟稔地接过那碗作为幌子的药,一饮而尽,又扔了两个杏干到嘴里嚼了,含含糊糊道:“觉得什么?”
“大殿下很幼稚,也就当将军时候威风点。”
江南竹仔仔细细想了下,而后很认同似的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样不是很可爱吗?”
明井不禁打了个寒颤,可爱?
真是疯了。
江南竹又接着问道:“你想当将军吗?你说当将军威风,左临风也是将军,他把你当徒弟,你若是也是将军的话,想必他会很开心的。”
明井挪开视线,咕哝句,“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瞧见江南竹又拿那样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自己,生怕他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于是匆忙挪开话题,提及正事,“殿下膝盖上的伤如何?有没有恶化?”
“好像有点,”江南竹也没多为难他,朝明井伸手,“药呢?”
闻言,明井有些气了,将掏出来的药瓶很重地放在桌上,“殿下!”
江南竹用手指堵起耳朵,佯装被吓到,“好明井,我知道错了,别喊了,我要聋了。”
明井不看他,列举他的恶行,“都已知道大殿下平安的消息了,殿下还是不顾着养伤偏要跟着前队过来,到了白马坡,一颗心又悬在望西,只略略歇息了不过半天,又骑马跟着过来,还有昨晚…殿下肯定没同他说你膝盖的伤。”
江南竹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解释道:“其实也没多疼。”
明井看他两眼,而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他昨晚就该发现的。”
“我昨晚是和衣而眠。”
明井道:“不行,这事是定要让他知道的!我现在就去同他说,要不然呢?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江南竹无辜耸耸肩,“其实我才不是好人。”
明井显然是有些震惊,“真的?”
江南竹煞有介事地干咳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