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是离他让阿苏纳心甘情愿属于他还差一些,他还得按捺下内心的冲动,一如既往地伪装自己,等待阿苏纳自己掉入他的怀抱。
阿苏纳则心中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尊贵的雄虫阁下会用上请求一词。
他抬头望向赫伯特的双眼,那双眼睛中藏不住对他的担忧和恳切。这是他许久未曾在别的虫眼中看到的独对他的情感。
就像,无止境行走在漫天冰雪中时,突然被捧上了一碗热汤,让他内心和双眼都被热气氤氲,让他无法再狠心拒绝这样的温暖。
阿苏纳咬了咬嘴唇,忍下心中的难堪,艰难说出:“阁下,我已经被逐出了土波束家族。”
赫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实则眼底却没有真切的着急:“德西科的葬礼刚过,莫里斯做事竟然如此不体面。那你接下来可有住处?”
“我……”阿苏纳更加窘迫,“我打算暂住在办公室。”
“这怎么行?”赫伯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刚刚才晕倒过,在你们那个简陋的办公室怎么能休息得好?还是我让助理帮你租一处房子吧。”
说着,他就伸手拿过沙发上的光脑,作势打算叫助理进来。
“别!”阿苏纳情急下摁住了赫伯特的手。
赫伯特被阿苏纳的手碰触着,内心爽得很,面上却露出疑惑:“怎么了?”
阿苏纳从未如此窘迫过,即使未成婚前被政敌逼迫也没有沦落到过现在这样的境地,他不知不觉中手上用力,没有意识到自己连同赫伯特的手一起握紧了。
赫伯特平静地等待阿苏纳的回答,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心里像被燎了把火苗一样,又是暗爽,又感觉这点滋味无法填平心中的欲壑。但他眼中的神色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值得信赖,仿佛现在只有他是阿苏纳可以信任的虫。
“我……我现在没有足够租房的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阿苏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黯淡。
在虫族,雌虫本身的价值除了容貌外表,就只有权势和财富。在雄虫阁下面前承认自己的落魄,即使阿苏纳清楚地知道他和赫伯特本来就是云泥之别,但依旧让他难以自抑地产生一种自卑自弃的情绪。
以赫伯特对莫里斯的了解,迫不及待将碍眼雌侍都净身赶出户是莫里斯能做出来的事。他作为局外推手,这样的结果是他所能预见的,也是他想要达成的。
他心中窃喜,但面上却演出了愤怒。
他反握住阿苏纳的手。阿苏纳的手不似他的手有着养尊处优的细腻,倒是有些粗糙带着硬茧,这是阿苏纳过往数年军旅训练的见证和留念,即使现在阿苏纳远离了战场和军队,时间也还没有把这些痕迹彻底磨灭。
说实话,阿苏纳的手握着并不舒服,但赫伯特的心思却已经开始飘飘然,仅仅因为“握住了阿苏纳的手”的这个想法而兴奋激动,大脑自嗨到尾椎骨。
不过他习惯了用面部表情的伪装遮掩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因而表面上依旧是严肃正直的样子,谁也无法怀疑他此刻端方的面容下实则怀着一颗龌龊的心。
他开口,带着压抑的怒火:“莫里斯竟敢这样做!实属过分!德西科尚未安息,他怎么敢?!怎么对得起离去的德西科?!”
他握紧了阿苏纳的手,郑重承诺:“阿苏纳,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你留下来,德西科走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赫伯特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伤感:“这可能是我现在唯一还能为德西科做到的事了。”
这是一向名声极好的赫伯特会为朋友付出的,但阿苏纳总感觉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如果有逻辑大师在,那阿苏纳就会知道其中的怪异之处在于,德西科的遗孀不止他一个,而莫里斯是比他更为名正言顺的朋友遗孀,甚至莫里斯还生了德西科唯一的雄子,要为故去的朋友着想,显然偏向莫里斯会是更合常理的选择,没有雄虫会特意在意一个雌侍。
但现在,阿苏纳已经被赫伯特真挚的眼神弄昏了头脑,房间内的温暖也让刚从寒冷中恢复的他无暇多想。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赫伯特阁下真是一位温暖善良的雄虫阁下。
“谢谢您,赫伯特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年前,慈善捐赠会。
“这次捐赠会的成功举办,特别要感谢索斯福亚集团,以及感谢赫伯特阁下的大力支持!”教育部长满脸笑容,并掌指向台下。
掌声在提及后者时明显热烈了许多。
直播的镜头也随之被转向观众席,对准了前排正中西装革履端坐的虫。但那却不是赫伯特,而只是索斯福亚集□□来的一个雌虫代表。
因为听说雄虫阁下出席了捐赠会而特意蹲守在直播前的雌虫们,顿时失望不已。
之前明明有虫拍到赫伯特阁下出现在慈善捐赠会举办地的公益学校,没想到正式的捐赠会上雄虫阁下却依然没有出现在镜头下。
事实上被期待公开出现的赫伯特仍在学校中,只不过是在由学校的校长亲自带着参观学校的陈列室,并由索斯福亚集团的工作虫拍摄一系列的宣传素材。
陈列室里除了建校历史,就是从这所中学走出去的有所成就和名望的学生的照片。
校长为了显示捐赠他们学校是物超所值,特意加长了对知名毕业生的介绍环节。每一个能挂在这里的毕业生在他嘴里,都变成了能为社会做大贡献的虫,却听得赫伯特索然无味。
只不过,这一条长走廊中却有一块空白相框突兀出现。
校长脸上的笑容顿住,他瞪了一眼旁边负责陈列室的老师,立马又脸上堆笑,带着赫伯特继续往下一个走,边走边解释:“这之前是挂着一个在军中做到准将的学生,不过他出了点事退役了。”
校长又说:“新的毕业生代表已经选出来了,是另一位年纪轻轻就做到中校的校友,照片很快就会替换上去。”
赫伯特随意瞥了一眼空白的相框,毫不在意这一小块光荣墙上究竟挂着谁的照片。事实上他对整个慈善捐赠都并不在意,他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给外界打造一个索斯福亚集团热衷慈善的好印象。
恰好负责宣传工作的虫拍够了素材,助理直接拦住还要滔滔不绝讲述学校教育成果的校长,抱歉地表示赫伯特阁下接下来还有行程,要先走一步。
校长只得惋惜自己还没有说完他们的所有辉煌成就,但也不好拦着赫伯特,只能一路跟着送他们离开。
但往外走的这节路却出了岔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雌虫学生,满脸通红地双手向赫伯特递上一张感谢卡片:“阁下,我是这里的马上要毕业的学生,已、已经成年了,谢谢您对我们学校的捐赠。我,我也很感激您。如果我可以为您做什么,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话没说完,连耳朵都已经彻底红透了。
青涩的小雌虫又是羞怯,又是崇拜地望着赫伯特,意图再明显不过。校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笑地看着。
这个年轻雌虫学生的相貌是虫族主流审美下的好看,在朴素的校服衬托下,碰撞出更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像山野间开出的绚烂硕大的美艳花朵,犹似还挂着露水般鲜嫩。
赫伯特用两根手指尖夹过精心准备的卡片,瞥了一眼,一长串小作文的最下方落了雌虫学生的名字,他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你也要努力认真地学习。”
一旁的宣传工作虫对着这一幕拍个不停,角度调整后硬生生变成慈善事业被学子感念的叙事照片。
雄虫阁下平易近虫的态度让雌虫学生受宠若惊,仅仅是最为简单的回答,就让他更为害羞激动,留下一句“谢谢您,阁下”就捂着发热的脸小跑离开了。
赫伯特嘴角勾起的弧度没有再多保持一秒,手指一松,夹在指尖的卡片就打着弧飘落在地上,助理立刻双手递上湿纸巾。
赫伯特擦了擦接触过卡片的手指,目光瞥过地上的卡片示意助理,助理点了点头。
跟随着雄虫阁下的人群浩浩荡荡离开了,只留下校长被助理拦在后边,隐约可以听见助理的声音:“……贵校的纪律……怎么管理的……必须警告处分……”
慈善捐赠会还在继续,作为主要捐赠者的赫伯特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
助理没有耽搁太多时间,赫伯特刚上车,他也小跑跟了上来。
黑色的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助理在车上开始汇报工作:“您今天的工作行程已经结束,明天一早需要到政府签新项目的合作书,接下来……”
赫伯特边听着助理的报告,边闭目养神。
和大部分热衷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雄虫不同,他追求的不是肉.体上的快感和愉悦,而是精神上的刺激,是对其他虫的绝对掌控力。
他作为高等雄虫,没有仗着法律对雄虫的绝对偏爱就将家族企业交给别的雌虫打理,自己轻松享受成果,就是因为他享受的不是财富带来的物质,而是不依靠雄虫身份,单是拨拨手指就可以影响底下虫的生计,甚至是前途命运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