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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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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钗一曲,技惊四座,推得宴席更上一个高潮。她施施然下来了,那索柳烟醉醺醺地上去吟诗,又有人吹埙和之,素钗亦不再看。
    她走到方执案前,好似夜已静了,她欠身蹲下,拾颈问到:“您醉了吗?”
    一盏月落到她眼里,叫人看着像两汪泉。
    方执一愣,她垂眸看着素钗,转而笑道:“喝了一天,饶是不醉,也确有些晕了。”
    她让素钗不要蹲着了,后面的金月便绕出来,将素钗扶起。素钗心里不明白,她不懂方执为什么明明笑得温暖,却像蒙着一层山雾。金月还扶着她,她站着和方执对视了一会儿,方执却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吹笛。”
    素钗顺着她的目光看,那笛子还在自己手中。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笙箫亦会一二,只是阁中有更擅笙箫者,自觉相形见绌,便不再练了。”
    方执没再说什么,素钗便又入座了,二人各怀心思,不再看去。
    这一宴闹到子时才歇,她们从各自院里来,又三三两两回到各自院里去。只剩索柳烟和素钗二人,说是依韵赋诗,还是姻缘福事,方执听得朦胧,亦无心细想了。
    回了在中堂,三更已快过完,方执还没有睡下。画霓始终陪着她,以为她是太累了,便问要不要按一按。
    方执想了想道:“拿一壶酒吧。”
    画霓或许想劝她一句,但最终还是温酒拿来,方执并不留在屋里,端了酒和觥,不叫任何人跟着,自往外去了。
    她专门躲着巡家的听差,走着走着,还是走到旧祠堂里。她不进去,只站在院中。月下独酌,对影成双,旧祠堂的夜晚依旧,今天却没有那么可怖了。
    也不知喝了多久,她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来,和白天猜的灯谜一个大小,却不是素牌,上下做了些精雕。
    她对着月光看,月光虽亮,还是不甚清楚。可她心里记得深,这副灯谜是她亲自想的,这块玉牌也已在她怀中放了一天。
    道是:自夏以约八百里,仲春西现黄昏时。
    她心中回荡着其中谜底,心头万绪,竟不知该向谁诉说。她本还不醉,喝完这一壶倒彻底醉了。她在东墙根席地而坐,杂草被她压在身下,有几根来回扫着她的衣服,她浑不在意,靠着东墙浅浅睡了。
    这一天在她脑海里匆匆闪过,她其实很幸福,因为总是想着想着就无端一笑。她有人们的尊重和欣赏,有自己维持起来的一个家,她已经拥有很多很多,但因为这并不是她最初所求,满足之中总是有一些不知所措。
    月明星稀,她自以为独身一人地睡去了。梦乡泡在酒里,也泡在秋夜的怀抱中,就这样,她并不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东墙后面有一只忠心的於菟,绷紧精神为她聆听了整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菜肴有的取自《食珍录》、《清异录》、《食经》、《云林堂饮食制度集》
    字谜的解谜方向:
    上半句:自夏以约八百里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此字初文始见于西周金文 ,其本义一般认为是绑在牛角上以防触人的横木……”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下半句:仲春西现黄昏时
    三月昏,参星夕。杏花盛,桑叶白。(译文:参星于黄昏时在正西方,杏花盛开,桑叶白嫩。)
    第14章 第十三回
    看山堂小憩花戏子,南码头众服新账房
    中秋一过,万池园便没有什么大事了。有盐务在身的家丁一如往常来回奔波,戏班子也照常在外出戏,只管家事便待在万池园里,过起了日复一日的平常日子。
    素钗从前久居柔心阁,如今又久居看山堂,最多就是在园子里走走。方执亦曾劝过她可以随便去逛,可她无心,也没有兴趣。她从来都是久居深闺,园子在她看来不能算禁锢,反而是她的全部天地。
    那天之后,方执为她买来了上好的笙箫、琵琶,又买了一架整木雕成的瑟。素钗心想,琴瑟合响,笙箫相鸣,这些乐器,其实都该有成双的机会。也不知为什么,她很少碰其他,还只终日弹着那一架琴。
    方执时不时会来找她,莫约一月七八次,少的时候——素钗因猜测十月繁忙——就只来两次。方执来,大多时候就是听琴,偶尔也下棋。她们或许聊书、聊史、聊乐曲,却很少聊彼此。她们的过往都并不适合成为谈资,就默契地谁也没开过口。
    到后来,冷到需要燃火炉的时候,方执开始同她谈盐务。她从浙南的海谈到安山的井,从盐枭河匪说到官府腐败,素钗有时候真的能接一两句,可她看着方执的眼睛,觉得方执并不需要人回答。
    于是她从来只是轻轻应着,方执说话时呼气凝成雾,她才后知后觉,她们已经一起走到了寒冬。
    除了方执,看山堂还有另一位常客,便是那花细夭。这位戏子也算从各式各样的乐曲里长大,一听素钗的琴便深深为之折服,三天两头就跑来看山堂,有时听琴,有时为她唱几句,有时就只是坐着和素钗解闷,一来二去,她倒成了陪素钗最多的人。
    腊月天,屋子换了棉布的厚帘子,里面一左一右两个暖炉。素钗的琴就直接放进屋里了,不弹的那些还晾在亭子里,也没管会不会冻着,也没管方执会不会在意。
    这一天小雪纷飞,快到晚饭时候,细夭又突然来了。她来时素钗正在练琴,细夭便搬着小凳子在她身侧坐下。素钗摸摸她的手,因问:“怎么这样凉?”
    她吩咐红豆一句,红豆便将暖手炉拿了过来。细夭抱着小炉子,笑道:“刚从北河谷回来,一路上都在飘雪,险些走不了了。”
    素钗纳闷道:“上次说昨天便能回来?”
    她算着日子,还以为细夭早就回来了,只是没到看山堂来。
    “嘿嘿,”细夭笑了笑说,“我算错日子了,超过五,手指不够呢。”
    素钗心知她是在开玩笑,便也开玩笑道:“不会用另一只手么?”
    三人都笑开了,细夭又说:“在河关看见梅花,想起《梅花三弄》来,弹一曲吧。”
    她只要娇声恳求,素钗没有不答应的,接着便调弦为她花细夭弹起《梅花三弄》来。红豆跟着素钗真是饱了耳福,她原本从未听过琴,一听便是听素钗的,因觉得玉琴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一声声把人掷到梦端。
    弹完《梅花三弄》,细夭也不做声,素钗却莫名来了兴致,接着依调弹下去了。外面雪浓,隆冬帐暖,不大不小的一间看山堂,就在融融的暖炉、喈喈的琴声里把时间磨过去了。
    弹着弹着,素钗肩头一沉,她一顿,手还悬在弦上,侧目一看,原是细夭困得睡在她肩头了。她抬头和红豆对视一眼,红豆欲将细夭扶起来,素钗却摇了摇头,反而后退一点,将细夭枕在了自己膝头。
    细夭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夹袄,素钗则穿着一件雨过天晴色的袄裙,两人坐在一处,红豆在一旁看着,竟觉心头一软。
    火炉里火苗蹿动,琴声已止,看山堂主仆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细夭小憩。她们二人对细夭的看法发生过一次彻底的转变,那件事让她们明白了细夭并不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她的戏好,也并不只是不经心的恃才而已。
    那时还没到冬至,素钗绕着澄湖闲逛,红豆也一如往常作陪。二人本看着湖上的鸭子玩,万池园的鸭子不怕人,反而会到岸边来扑腾翅膀要东西吃。就这么边走边玩着,走到一片鹅卵石地方,只见花细夭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正蹲在湖边照镜子。
    素钗刚想上前,却听到身后红豆倒吸一口凉气。素钗被她拽了一下,一低头,才发现鹅卵石缝里竟淌着一缕血。
    她立刻止了步,细细一看,血正是从细夭那边流过来。再看细夭,仍痴痴地看着湖里的倒影,咿咿呀呀地唱着唱词、摆着身段。素钗这才明白,是这孩子练了新戏,这会儿第一回扮上装,也不知已经在湖边跪了多久,身上流血了还浑然不知。
    那血到这边已经凝住,却仿若缠进素钗心里。她和红豆相看一眼,红豆心疼得蹙着眉,可是也不知该不该去扶。
    那戏子仍然小声唱着,主仆二人不忍再听,素钗便回房去,红豆跑到迎彩院叫人去了。
    这事其实并不算大,甚至细夭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一出,却实实在在叫素钗记进心里了。她没见过细夭这种人,把自己揉碎了唱进戏里去。她说不上钦佩,说不上欣赏,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当细夭是小孩子了。
    还说雪中,细夭小憩,看山堂寂静一片,过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跑进院里来。红豆同素钗相照一眼才上前掀帘子,一看来人,认出她是方家班的另一个小花旦翠嬛。
    翠嬛见她出来,因问:“细夭呢?饭好了,师母叫她回去吃呢。”
    红豆不能做主,只是小声问:“一会儿看山堂也该用饭了,叫她在这里吃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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