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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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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嬛只摇头,拾级而上,绕过红豆,自掀开帘子看进去。她抬着厚帘站在门口,一句“细夭”还没出口,便见素钗抬手噤声,一双眉轻轻抬着,持重却又含情。
    她呆住了,眼前玉琴横放,花细夭卧在那琴师膝头,她们不像是一坐一卧两个人,倒像是两朵异色的并蒂莲。
    素钗已将她静住,自低头去,不再看她。外面红豆将她拉了出来,一直拉到院子里:“快回吧。”
    翠嬛也是领了师母的命,这会儿却踌躇开了:“我回去该怎样交差?”
    “素姑娘说的话,总还管用点吧。”
    红豆这样说,翠嬛也只好点头了。她又朝那厚帘子看了一眼,帘子是双层棉花的,外面一层古铜色团花锦,在雪里安安静静,普普通通。这么看来,这帘子背后的画面竟像她想象出来的。
    迎彩院又来一个小生喊,红豆才推一推她说:“快去吧。”
    翠嬛便跑出去,红豆看了她一会儿,正欲转身回房,却见月亮门外又匆匆走过一个文程。文程朝这边看了一眼,对上红豆的眼,又赶快低头赶路了。
    红豆不当回事,她知道文程现在已经在外面管些事了,她从这里匆匆而过,怕是刚从东祥门进来,要去找家主禀报什么。
    原来这一日也是码头清理最后一批货的时候,秋去冬来,方执因觉得文程历练够了,便将这一批货全权交由她置办。文程这会儿经过,正是刚从码头回来。
    清点卸货的事在她看来并不复杂,虽说码头的伙计大都是她上一辈的人,她却也不怯场,只按序做着该做的事。
    从南到北清查过来,遇到有误差的她便停下来详细问一番。这船不够,那放到哪里去了?因何无故转移?甚至有船吃水太深,她也会提出来,船上无论是木还是盐,都不该吃水这样深,私自藏东西了?若是没藏,难道漏了耶?
    码头雪薄,落在人身上未及看到便化了。只在露出来的盐袋子上积了一层,雪也是盐,盐也是雪。有人便搪塞道,融雪才令其重,文程不答话,当没听到了。
    分管这边的伙计一开始还一句一句回答,到后来干脆哼哼哈哈地应付了。之前文程来都有方执跟着,他们不得不放尊敬点,如今就这半大姑娘一个人,他们心里总有些不耐烦似的。
    一趟查下来大差不差,其中细微问题,文程心里记住,表面没再深究。她哪里看不出这些人不忿,可她只想着做好方执安排的事,懒得同他们斡旋。
    她又依样布置卸货、运货,前面都还算相安无事,到了一个穿灰青色单褂的伙计跟前,文程说话,他却吊儿郎当,也不开口。
    文程见他不往心里听,便停下来了,问到:“有何疑问?”
    那伙计也不知是不是真有问题,被这么一问,倒蔑笑一声:“有问题。”
    他明摆着要挑事了,可那主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忙着那头卸货,装没听见。码头上看似谁都忙着,其实都支着耳朵往这边听。他们这些人干这么些年了,如今被一个黄毛丫头教训,自是难咽这口气。
    “什么问题?”文程的声音其实还有些细嫩,语气却不疾不徐,十分沉稳。
    那伙计将眼一斜,信口道:“你方才叫我将盐运到西城?我说不行。我这趟船总共一百八十引,前几日从鹤阳回来的船二百二十引,似乎刚去了西城盐号。就算过冬囤盐,也不至于放这么些吧?”
    文程心里觉得无聊,码头事小,方执叫她速速解决了。她这会儿想了想该不该同他理论,沉默半晌,倒叫这些人觉得她是没有对策:“小主管,你还是——”
    “二十引,”文程不愿再耗,将他打断了,“你这趟船从济河来,一只载二十引,总共十只,应是二百引才对。方才我看有几只船吃水不对,如今你又说只有一百八十引,其中错数从何而来,你应自知。”
    她接着说:“鹤阳一行,早在十月份便回来了,不是前几日不说,也并未运到西城。北边邢老板急缺引盐,求援家主,家主将鹤阳盐送了一百四十引过去,剩下四十引留在东市,上个月已尽数卖出。你说的西城二百二十引,我不知是谁家的盐。”
    码头的伙计被她一番话说得呆愣,佯装卸货的也不再装了,有些人称奇,有些人惊讶,还有些觉得她在逞强,总之都一齐盯着她看。
    还有人心里嘀咕着,这小主管一身蓝春绸长褂,罩着软葛夹袄,怎么看还都是个年轻人,这会儿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我受家主之命,要在酉时之前做完码头的事,还望各位不要多生是非。若有问题,只像刚才这位兄弟一样问了就好。
    “方才问吃水的事,并非有意刁难你们。只是吃水深度不对,说不准就是船进了水。如今盐船一半载木,送至问府乃家主的情面,送至木商手中乃生意往来,若因浸水坏了好木,哪一边失得?”
    码头上没人说话了,其实是这些人都明白了文程并不好惹,也确有两把刷子,可他们虽心里服气,还是碍着面子不愿认。只听那伙计头子忽然吆喝一声,才都想起要卸货,如同遇到救星。
    文程虽说了这些话,心里却还是平静。她来之前方执专门嘱咐过不必生怯,她连这一样都想着办到。
    本来的事,她领命过来督办,如果不做到这样,家主怎会相信她能做更多的事呢?
    第15章 第十四回
    相坐衙门明问心事,临立花枝暗表情衷
    且说正月一到,梁州这些商人便开始为商亭议事做准备。
    和政三十三年,临政大夫左裕君谏:国家政治、军事趋于稳定,应更加着眼于经济,以商养战,以商养民。今晋商、徽商、淮商各出其才,其经验、阅历皆为常人所不能及,应设直属机构,沟通商人,以寻助商之道。
    于是层层商讨,最后确立了商亭议事制度,每年将纳税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商人召入皇城,面见圣上,陈述现状或上疏提议。这些年来,通过商亭议事确立的法令已有不少,有些也确实很有效果。
    商亭议事中有赏罚,因此,商人们更多将其当做一种考验,有罪的先想好怎么找补,无罪的绞尽脑汁上疏。梁州盐商平日风头不逊色于任何一派商人,为了一份脸面,更是费尽心思。更何况他们背地里各种勾当,对这商亭议事还是有几分畏惧。
    而面见圣上对于方执而言,更是要紧紧抓住的机会。她历来在商亭议事上都有不俗的表现,这一年也是精心打磨了陈辞。另外,春节一过她就忙着上下打点。商亭议事的时间很是巧妙,借过节的原因送礼,两边都显得体面。
    她都不必翻私账,往日里这那官员都有什么用处、说话有多少分量、应给多少东西,她早已心里有数。如今梁州公店里流入流出的银两愈来愈多,自上到下一路盐官自是少不了孝敬。有些事看似岌岌可危,然而一层层模糊上去,竟也真至密不透风了。
    除此之外,今年还多一个李义。方执思来想去,以为她算清流一派,最终只包了一幅好字聊表心意。
    她在京城的跑腿姓赵,单字一个虎,机灵明理,早就为方家做这种事。方家出手大方,他在中间跑腿传话,一程下来能拿几月的钱。
    本来一切如旧,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方执的礼刚送过去,赵虎便差人来报:今年的商亭议事取消了,明年办否,再等消息。
    这可叫方执摸不清头脑了,那边问还送不送,方执一面对取消的事存疑,一面又想这些平日打点本就省不了,便还叫他去送。于是梁州这边方执旁敲侧击向御盐使询问,京城那边赵虎还是一家家送去。
    不料御盐使也浑然不知,方执只好回去,又干等几天,心想此事事关重大,且不论她的私心,若是取消,梁州这一年公店的事就可再大胆一点。
    窝单交易的事,她如今虽已入局,却还是不敢完全交付。商亭议事在即,她多一份野心,自知不能将出格的事做得太过猖狂。眼下商亭议事竟有取消之意,她虽可惜,却没发觉,自己竟也有几分窃喜。
    想到这里,方执干脆不瞒着了,将所得消息告与御盐使,梁州有名有姓的商人便就此齐聚衙门。
    方执也没想到,得到消息的就只有她自己。这些人听完便先是不信,却也不好问方执哪来的消息。有利可图的偏向信她,循规蹈矩的偏向不信,众人各怀心事、各抒己见,方执心里也拿不准主意,衙门里一时乱了起来。
    只听郭印鼎咳嗽两声,静了一点,又咳嗽两声,都静下来看着他了。他笑道:“风语传言,信又何妨,不信又何妨?诸位皆有抱负,怎么做还看个人。”
    他自然有底气这样说话,他家财万贯,又人脉颇深,什么也不怕。然而其他人若要跟他,或倾家荡产,或打入牢中,都是说不准的事了。
    有人关心窝单买卖,还有人只是关心这一次打点的银两。郭印鼎便又说:“历来往上的银子都有账记着,送是要送,送多少请君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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