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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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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说到:“母亲同观云山上那悟清庵关系颇深,不若我改日到那儿一问?”
    衡参自是说好,她将羊皮纸叠好放回案上,想了半天却再也无话可说。她二人隔案坐着,各怀心思,谁也不瞧谁。过了很久,久到地上茶水都已干透了,衡参终拍了拍衣襟,直道:“没帮上你,既无事了,我还回江边。”
    她站起身,碰着地上一大块瓷片,复又挪了两步。那瓷片月牙似的晃晃荡荡,晃停了,方执却开了口:“应该怪我。”
    衡参一愣,她无言瞧着方执,好像懂得她说方才争执,又好像不甚了解。她只惊讶于这刻映在方执脸颊的烛光,融融绰绰,让她想到那年。
    方执冲她伸手,衡参便走过去。走过去,方执却又放下手了。方执接着说:“我想见你,不单为找到这三张纸。多了不肯写,才写得含糊。”
    方执抬起头来,也无所谓仰视了:“方某坦白罢了,你又是如何?”
    对窗风叫烛光跳着,衡参的心却跳得更快。她是为这种抓耳挠腮的感觉上瘾,听见一句话就酣醉,叫她碰上一碰就晕厥。这一瞬的心跳如雷,谁能告诉她,这就是动情么?单凭这个,就能立下海誓山盟么?
    她却将手虚展在空中,把方执的眸子遮了,自偏头道:“不论衡某原怎样想,总之忍着并未逾矩,算错不算?”
    方执咬着内唇,一双耳朵兀自耸了耸。她就这样不争气,自衡参指缝里看见她脸红,身上已乎乎地热。
    她说,留下来罢。衡参已垂下手去,默然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方执从善如流,便不再吭声,由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方执故意不看她,也是怕自己按捺不住。
    我写到“她本是活在方执的目光里”,在旁边批注了一句“年年。如社燕,漂流瀚海,来寄修椽”。这句话出自周邦彦《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当年读到这句话背了整首词,写到这里觉得真是这句话,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我。
    衡参也要好好想想,越界的事她也不敢做了。
    第66章 第六十五回
    急风来一事还一事,琴音里因缘复因缘
    那日后,问栖梧接连几日没来,问家小厮传信说她身体抱恙,传信之余,还送了好几样解暑的水果,说报琵琶之恩。
    梁州这带不少人将枇杷写作琵琶果,方执并没多想。那水果放在冰桶里运来,西瓜葡萄尚且不论,荔枝还真是有些难得。她便叫人好生放到冰窖里去,复又传话索柳烟,告诉她若纳川堂有聚会,可随意拿去。
    问栖梧不来,方执却也没得闲。第二日河道筑地的工头来了,絮絮叨叨一通禀报,又是一个晌过去。
    如今新修运河,是要将衡湘江东段的分支颜河与黄布江经云泽湖通成航道,往后南北运输便不必入海,亦可疏通黄布江洪涝之害。这工程算得上重大,最早由济水河道总督提出。此人官职不上不下,只觉人微言轻,因敬服梁州方家品行才特意找来。
    方执听罢以为很好,派人暗中将这总督打探一番,见她一片真心,便允了银两数十万 ,又在正月商亭议事上亲自提了出来。
    方执那檄文写得鞭辟入里,一经提案便予通过。她事做得大,往后名声也响,梁州商人们都争相合资。如今开工数月也已稳健,工头来访,是因方执要求筑地的管事每月到方府上报进展、耗资等情况。
    她不仅要管自己掏的钱,还要将郭问等人的银子暗中盯着。她对同僚太不敢信赖,只好这样时时掌握。
    这晌罢了,她又忙家事。将事情堆得这样紧,却是为快快到那悟清庵去。
    第二日阴云密布,轻卷西风,叫人心里平添一抹焦灼。方执一早便带肆於出了门,原想将她留在山脚,碍着这一缕不安,却将她带上山,不过留在庵外。
    她不信神佛,因承母亲遗志才年年为修庙捐款,实则一年也不会到这一回。因是才拜过主尊,那监院已亲自迎了出来。
    方执以往来此都是明音法师作陪,这日却不见明音。原是那明音去了山中禅院静休,期间不可见人。
    方执略作遗憾,所幸在场住持、监院也都同母亲关系密切。她问了几句庵中情形,又说罢府上春末的祭礼,这才渐入正题,将冢龛一事提了起来。
    她并不说冢龛二字,只将其形容一番,倒问二人是否了解。却看她们皆是摇头,还是玄觉直言道:“听家主所言,此物似非正经佛法所传。方施主向来虔诚向佛,必不会沾染此等物事。贫尼拙见,家主不必疑心。”
    方执自是松了口气,她又瞧住持,此人虽未开口,却也是赞成模样。她便想道,待那些木匠离了府,她再把卧松楼翻上一翻,便将此事告一段落罢。
    她点头道:“舍下门客众多,身份繁杂,一年两年,总又翻腾出些稀罕物件儿。”
    玄觉合掌道:“梁州鱼龙混杂,家主虽心怀善念,然亦当慎辨善恶。”
    方执点头称是,好似再无可说,她便自怀中掏出一块佛牌。这乃由一件掺黄翡的玉石雕刻而成,刻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她欲作寿礼予荀明,原想叫家里门客代为开光,如今既亲自到访,便顺道拿了来。
    监院自是仔细收好,却因这事想起另一件事来。原是方书真点的海灯已到了该续的时候,庵中不敢拿主意,正好趁此机会请示方执。
    方执倒有些印象,自说还点着,因想到如今新修运河,又多问了一句:“家慈点这海灯,是那年为黄布江洪灾祈福耶?”
    七年前,明音便是如此告知她的。却看玄觉蹙了蹙眉,并未立刻回答。彼时住持已到庵中带诵经书,客堂只有她一人作陪。她思量片刻,摇头道:“方施主当年点灯,用的应是一人礼制,怕不是为洪灾罢。”
    方执一愣,不解道:“一人礼制?”
    玄觉只怕自己记错,干脆叫人拿了当年的功德簿来。她自翻找,方执同她相对而坐,却是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那海灯是母亲在和政十七年时供的,那一年她已三岁,供这海灯,或是为她?
    外头的风愈来愈大,吹得树枝乱晃,时而拍打窗棱。等了一炷香还多,方执心里翻来覆去,煎熬至腰酸背痛。那玄觉终抬了眼,将功德簿朝她,道:“是一人礼制,那人名字里带一个‘清’字。”
    方执接过来看,接在母亲的法号之后,一个清字映入眼帘。她不由得蹙起眉来,一片茫然之中,还是问到:“既如此,明音法师又何必向在下隐瞒?”
    玄觉却道:“这种事明音从未经手,那一年方施主也曾为黄布江洪灾祈福,明音大抵是记混了。”
    方执缓缓点了点头,却也不置可否。她将那两行字辗转盯了良久,再看上下文,已是旁人所供,再同母亲无关。
    玄觉看出她满心疑惑,却也不好开口,只默然陪着。半晌,方执又问:“海灯此物一定是为在世之人祈福么?”
    玄觉摇头道:“不,不过形制不同,方施主这盏实为生者所点。”
    方执还想多问些东西,又专门等到住持退堂。然而经年已过,其中细节谁也记不清了,及至回府,得的线索也只有那一个清字。
    她在庵中已用过午斋,路过医馆拜访了一趟,便匆匆往从书阁去。她将家里能记人姓名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然而亲近者总不带清字,带清字的都是些点头之交。
    到天黑还是无果,她只好暂将高阳窑商虞清兰、卞水县府康久清、溧水都尉张清三人记下。那冢龛的事悬而未决,这海灯又冒了出来,冥冥之中,方执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涌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安,或许她已逐渐意识到,一切事物都有其因缘,这因缘又复有因缘,她能接受这事物本身,亦能对其背后的渊源坦然吗?
    她自回在中堂用了顿晚饭,没吃几口,却也磨过半个时辰。外头巡丁开始敲锣了,她才猛然想到,这晚原同看山堂有约。
    她便再不吃了,好生漱了漱口,带着金月到了看山堂去。
    却说看山堂前脚刚走了一位索柳烟,方执到时,桌上水果还没撤去。素钗叫红豆再拿新的上来,金月一道去了,看山堂只余执钗二人。
    方执晚饭吃得少,到她这来,没忍住又吃起点心。原只想挑一个尝尝,不知不觉又吃一个,吃罢又开始挑。素钗瞧她这模样,笑道:“饶是不饿也应过过饭时,您叮嘱过细夭,自己却不从么?”
    方执咽下最后一口酥饼,又喝了杯凉茶,亦笑道:“吃了呀,谁知怎么又饿了?”
    彼时丫鬟已将水果端来,红豆引着金月 ,放下便又出去了。素钗已到琴前坐下,方执兀自瞧着几碟瓜果,无奈道:“日日都是这,那二小姐究竟送了多少来?”
    素钗低头调琴,闻言笑道:“方才索姑娘来亦说这事,她说要聚,凑着凑着,却定到七月初六去了。”
    “咦?她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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