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后槽牙，压下了那股喷涌而出的恨意：“叫同事来吧，决不能让他们俩不明不白地死了。”
    松田阵平比有栖川荧高一个头，此时冷着脸垂眸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眸深不见底，像是夜色中的大海，虽然看着平静，却酝酿着汹涌的风暴。
    他虽然毒舌了点，不守规则了点，但一直都是一个好的前辈，手把手将她和白柚一郎带起来…
    有栖川荧忍住鼻酸，利落应声：“是！”
    鉴定科和搜查一课的其他同事很快赶到，众人在现场一通调查，白家兄弟也被拉去解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一甘蔗汁中毒。
    霉变的甘蔗会产生一种名为3-硝基丙酸的神经毒素，会攻击人的神经中枢，可能会引起脑水肿、脑疝、偏头痛、脑萎缩，严重者甚至会因此丧命。
    松田阵平气笑了，身上仿佛冒出了尖锐的刺：“甘蔗霉变有明显的酒味，他们难道是把甘蔗汁当酒喝，还喝了好几瓶吗？”
    不谈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霉变甘蔗致死率并不高，因为人不是傻子，喝一口就会喝出不对，哪怕多喝了几口，轻度中毒就会肚子疼，跑医院了，怎么可能一次性吃到致死的程度？
    而且他们家总共就只找到了两个二百五十毫升的饮料瓶，应该是宵夜中带的甘蔗汁，瓶子已经空了，这么点量能毒死两个免疫力正常的成年人？！
    松田阵平根本不信。
    二人此时为了拿尸检结果，已经回到了警视厅，就站在法医室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的白炽灯非常明亮，照得走廊两旁的白瓷砖跟太平间里盖死人的白布一样刺眼。
    比起黑着脸、明显在强压愤怒的松田阵平，有栖川荧虽然眼眶微红，但更加冷静，只是一个人靠在墙上，静静看着法医同事，并没有贸然说什么。
    【荧-有栖川荧】：是 boss 的试探对吧。
    有栖川荧其实也生气，非常生气，哪怕古月说今晚就能把兄弟俩变成鬼，也依旧气的想要爆炸。
    她猜到了 boss 的怀疑不会被轻易打消，哪怕安室透和澜尚找到了非常合理的理由，boss也一定会多番试探，才能确认他们的忠心。
    但他们本来想的很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安室透和澜尚都做好准备了，可她万万没想到，boss居然会略过他们俩，对白家兄弟下手。
    boss在日本经营了太多年，古月那么多的鬼魂盯着，没有一个人干这件事，这说明boss动用的是跟组织其他人没有任何联系的人。
    第789章
    【流浪者-浪行长乐】：boss 大概率是派人往甘蔗汁里加入了spm系列药物，超人药致死率极高，大部分失败的实验体都死于3-硝基丙酸。
    超人药并非只有浪行长乐觉醒当天注射的“spm2168"这一种，往前还有两千一百六十七种，往后说不定也已经研究出了十几种。
    其中 spm2168的致死率无疑是最高的，同期接受注射的人只活了浪行长乐一个，但之前的几代致死率都保持在50%以下。
    这个药物致死的成分不少，基本上都有3-硝基丙酸，用它来做掩饰再合适不过了。
    【荧-有栖川荧】：boss 想的真美，他看来是打算试探魔法师能不能察觉到spm 系列药物中的魔法元素。
    【空-澜尚酒】：好算计。比起朗姆当时唬我用的杀狗的招数，显然是杀白家兄弟更狠，而且稳稳地踩在波本的底线上，让他难受极了。
    在 boss 视角中，死的是白家兄弟，波本的利益没有受损，但他的处境却变得非常危险，一旦有栖川荧或者提瓦特发现兄弟俩背后是组织、发现 spm 系列药物的存在，那他必然是第一个死的。
    因此，不论他有没有小心思，不论他有多讨厌组织，他都不得不帮忙善后。
    ——这其实和琴酒当初想干的事情一样，踩着波本的底线逼他。
    但当时，安室透和贝尔摩德、澜尚等人结盟，躲过了这一劫，没想到boss不吭不响地就干了。
    只不过——在boss眼中，杀白家兄弟或许就跟朗姆杀狗一样，“一条狗命”罢了，他根本，不会在意。
    【流浪者-浪行长乐】：这能试探到波本吗？应该不行吧，如果像现在这样，波本本身背叛了组织，他杀白家兄弟，魔法师也不会表现出异样的。
    毕竟魔法师都知道这是试探了…
    【胡桃-古月】：不，这同样是对波本的试探，魔法师要是什么表现都没有，反而会露馅。
    【夜兰-玛歌酒】：boss 要的是“魔法师大怒，波本竭尽全力善后”，他并不敢轻视提瓦特，因此如果魔法师不生气，或者波本善后的很容易，他反而会怀疑加重。
    简直就是，贱得慌。
    有栖川荧抬头，看着警视厅走廊上明亮的白炽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荧-有栖川荧】： boss 知道我是正义的人，在他眼中，如果波本没有背叛，我就会把白柚一郎当成好同事，好下属，那以我正义、善良的性格，不可能对白柚一郎的死亡置之不理。琴酒的先例摆在那儿，他不可能没有防备。
    【荧-有栖川荧】：仙灵和鬼魂都没有盯到异常，boss必然动用了某个隐秘的手下动手，证据应该也抹干净了…可问题是，boss 明明知道古月是道士，能操纵鬼魂，怎么会把白家兄弟的尸体留给我们。
    虽然古月回国了，但对魔法师来说，来回一趟多轻松啊，boss 就不怕她找不到线索，请古月来召唤亡灵吗？
    白家兄弟活着的时候，boss 可以用他们的生命作为威胁，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完全可以把组织卖光！
    这根本不是安室透能够帮忙善后的程度。
    以 boss 的谨慎，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 bug？
    【空-澜尚酒】：晚上请古月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荧-有栖川荧】：也对。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她宁可自己猜错了。
    松田阵平是个理智的人，哪怕一肚子怒火，也不会宣泄到无辜的法医身上，因此他忍住了情绪，带着有栖川荧四处调查。
    ——法医在白柚一郎和白二郎的体内没有发现霉菌，但也正常，毕竟都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鉴定科同事从白家找到的甘蔗汁的瓶子中，没有检测到什么霉菌，或者其他毒素相关的成分。
    ——高木警官在烧烤店的后厨发现了两根霉变的甘蔗，店老板坚称自己昨天甘蔗汁用的甘蔗绝对没事，但他们群访了昨天在烧烤店有消费的客人，发现了两个都有轻度中毒症状，店里又没有监控，店老板百口莫辩。
    夕阳的余晖洒向人间，警察带着嫌疑人们返回了警视厅：
    店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拼命摆手解释：“真的不是我！甘蔗发霉了中间都是红的，那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白警官长得那么好看，之前带着弟弟来我们家吃过好几次，我怎么可能害他！！”
    虽然警视厅开了空调，但店老板还是急的满头冒汗。
    “警察叔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勤工俭学、赚点学费，我根本就没有打开送餐的袋子…”
    负责送餐的店员看起来格外年轻，跟白二郎一般年纪，也还没高中毕业，听说白二郎死了，他吓得脸色惨白，泪水止不住地流。
    门口，松田阵平黑着脸，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他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本就是肉体凡胎，气急之下根本没有留手，拳头瞬间肿的老高，又红又紫，看起来分外吓人。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痛呼，只是咬着牙，神色郁郁。
    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肯定是黑衣组织里面的垃圾干的…该死的，该死的i
    那双漆黑的眼睛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根本没办法接受，白柚一郎明明昨天还在和他一起蹲犯人，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更可恨的是，做坏事的是组织，他们却还找了店老板和店员这两个无辜的普通人来背锅。
    哪怕最后不判刑，那间白柚一郎非常喜欢的烧烤店也完蛋了，而且这两个普通人说不定还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和黑衣组织把杀人当杀狗不同，“不小心害死了一个人”这种事情会给一个普通人带来灭顶的心理负担。
    有栖川荧没有用“能变成鬼”“能复活”之类的话来安慰他，而是道：“松田，你冷静一点，屋子里的两个嫌疑人都和小白没有什么仇，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哪怕你我不愿意相信，也只能暂定这是一个意外。”
    她必须把松田生气的理由归在组织之外。
    松田用肿胀的拳头抵着墙，回头看向有栖川荧。
    女孩眼角猩红，神色冷凝，像是一把已经见了血、开了刃的宝剑，随时准备收割“敌人”的性命。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流过一滴没有用的泪水，但悲痛不会比他少，毕竟白柚一郎之前想着要攻略她，每天上班、出任务都会呆在她身边。